B超室里调暗了的灯

15年被诊断出来了一个瘤, 由于这个瘤的存在导致每个月失血到贫血的程度, 需要做一个手术把它切除出来. 当时的我在香港工作, 管培的生涯各种紧张+压力以至于这个瘤在疯狂生长, 躺下来都能摸到腹部有凸起. 在求诊的阶段里, 第一次感受到深港两地的某种差异.

在香港, 排队看公立医院对于繁忙工作的人是不现实的, 所以要么去私家医院, 要么去私人诊所. 顾名思义, 医院就是如同正常医院一样; 诊所, 只有医生, 护士, 药房和一些简单的装备, 需要动手术的话, 每个医生都有合作的医院, 这些私人医生也是在医院里给他们的病人动手术.

由于没有私人医生的转介信, 我就直接去了位于铜锣湾的圣保禄医院, 这是家历史悠久的天主教医院, 医院门口大概20米处, 还有一个拜佛的地方, 不远就是大家常常去买买买的时代广场. 寸土寸金的铜锣湾, 组合起来就是这么微妙. 第一次异地去看私家医院, 还是因为身上长了个瘤, 自然是非常紧张的, 没人陪伴, 不知道流程, 纯靠摸索.

所幸遇到的这位M医生, 是个和蔼的白头发老伯伯, 话不多, 听完我的陈述, 就在他的诊室里, 照B超. 是的, 香港的私家医生, 倘若他所属的专科普遍需要B超的, 一般都有自己的B超设备, 而不需要去B超室轮候.

护士姐姐首先告诉我衣服脱下来可以放在哪里, 当着我的面换上新的床纸垫, 新的卫生垫, 把照B超需要用的耦合剂(就是那个凝胶)放到一个可以加热的器皿里, 然后拉上帘子, 专业又亲切地跟我说"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叫我, 我就在帘子后面". 在她出去之后, 她把B超室的灯调暗了.

我的天, 那一刻, 我从来没有想过, 那种异地看病, 孤独的, 恐惧的, 不知所措的无助, 就被这个调暗的灯治愈了. 在B超床上躺下的那个瞬间, 头顶的灯是昏黄的, 而不是明亮的, 没有人要把你的脆弱放在高光下, 你被专业的人照顾着, 他们知道你有需要, 他们认真地对待.

M医生走进来, 换上一副新的手套, 开始在B超机器上丈量我身体里的瘤. 凝胶因为已经加热过, 涂在身上已经不凉了, 这在过年前后还有寒意的日子里, 让人减少了对冷冰冰医疗机器的恐惧. M医生每测量到一个数值, 就会解释这个瘤的位置, 宽度, 厚度, 对身体的影响, 甚至, 在这个对话里, 会直呼你的名字, 咨询一些问题, 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B超结束之后, M医生就把收拾的工作留给护士姐姐. 护士姐姐进来把帘子拉好, 递给我纸擦掉身上的凝胶, 等我收拾妥当, 帮我检查有没有遗留物品, 就把我带回给M医生. M医生分析了病情, 给了手术意见, 让我回去想一想, 如果决定手术可以回来再约日子动手术.

带着信任, 感谢和对自己身体的不安, 我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看医院门口不远处可以拜佛的地方, 烟火缭绕. 原来这一切存在都是很微妙的, 医生治愈你身体的病, 而思想寄托, 则可以治愈你的内心.

后来因为家里的原因, 我回到了深圳做手术. 在后来的B超房里, 在手术做完的几年之后, 我依然记得那盏调暗了的灯, 和那种不曝光你内心脆弱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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