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株灯笼花,在墙角静静立着。清晨微光初现时,它的叶片最先沾上露水;正午烈日当空,它稍稍卷起花瓣保持水分;傍晚夕阳西下,它又舒展开来,仿佛一天的努力只为那一刻的舒展。它的美不惊艳,却坚韧——那种日复一日、不求瞩目的坚持。
老屋地上的山姜更令人惊叹。去年春天,老二随意丢下几块山姜头,今日我锄开泥土,地底下的景象让我屏息——山姜头相互缠绕,盘根错节,每一个结节处都有一截深黑色的老根。
用小刀轻轻削开,黑色部分已经腐烂,那是它最初的生命印记。它不需要精心照料,不在乎土壤贫瘠,它只向着阳光和雨露生长,长出地下一片沉默的王国。
老二的小菜园里,包菜长得最是“难看”。每一片叶子上都布满了虫眼,像被细心裁剪过的蕾丝。她坚持不打农药,每天清晨徒手捉青虫。那些被虫咬过的包菜,炒出来却格外清甜。这些“丑丑”的、有虫眼的,才是清水芙蓉——洗净铅华,只剩本真。
想起从前去菜市场买菜,我总是挑选那些光鲜亮丽的蔬菜,嫌弃带虫眼的、形状不规则的。如今站在老二的菜地里,才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真意。
“吃饭了!”老大的呼唤从厨房传来,声音温和却清晰。
芹菜香菇炒肉的香气已经飘满院子。“黄金汤”其实是黄金汤。汤里加一点点盐,再加上新鲜榨出的茶油,便是最纯粹的甘甜。
饭桌上,我碗里的菜总是堆得高高的,此时,减肥于我,那是不可能存在的。
临走时,老大从屋里走出来,递给我两个树枝。“这两头草,晒干了,泡水喝。”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你讲课多,嗓子容易哑,这个喝了不痛,好上课。”
我接过来一看,枝干细长,闻着有淡淡的清香。“这是什么草?”我问。
“做工回的路上采的,”老大简单地说,“知道你费嗓子,特意问了人,说这个对咽喉好。”
老大,他总是这样,话不多,做的事却件件落到实处。
最美的路,一定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