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背地里都在议论小李，说这人怕是被逼疯了。
结婚没几年，家里两个小孩，吃喝上学样样要钱。一家老小的开销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上班挣的死工资掐着花都紧巴巴。家里人没法体谅他在外打拼的难处，妻子日常总因为柴米油盐抱怨，遇事很少站在他这边说话。烦心事堆在心里无处诉说，抑郁症缠了他很久，白天在人前硬装成没事人的样子，沉默寡言，眉头天天拧在一起。日复一日的内耗，压得他喘不上气。
那天傍晚下着冷雨，加班结束往出租屋走，冷风夹着雨点打在身上。一想到回家又是没完没了的琐事、埋怨，积攒许久的憋屈忽然绷不住。走到空旷的街边广场，他不由自主抬起胳膊，没有任何舞蹈章法，随心所欲抬手、踏步、转圈，踩着积水来回晃动身子。
路边小卖部躲雨的客人、路过闲逛的行人，隔着马路盯着雨中手舞足蹈的小李，指指点点。好好一个成年人下雨天在街上乱蹦乱跳，所有人下意识认定他精神失常，看几秒便匆匆走开，随口闲聊一句这人疯了。有人放心不下报了警，巡逻民警赶来，远远站在路边盯着，生怕他情绪失控自残或者轻生。
旁人眼里疯疯癫癫，可小李脑子清清楚楚。他没疯，只是平日里在家要迁就家人、在外要扛住生计，所有委屈、疲惫、病痛带来的煎熬，长年憋在心底，连倾诉的地方都没有。只有这一刻，不用顾及妻子的牢骚，不用操心孩子开销，不用伪装懂事稳重，借着随性的动作，把堵在胸口的压抑一点点放空。
雨水浸透衣衫，手脚跳得发酸，浑身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心里沉甸甸的郁结跟着肢体摆动慢慢散去。
尽兴之后，小李停下动作，抹掉脸上雨水，神情恢复平日的沉稳，整理皱巴巴的衣服，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旁观望的警察和路人都愣住了。方才举止怪异像疯子的男人，转眼就是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丈夫、父亲。
哪里是疯了，不过被生活、病痛、不被理解磨得太苦，借短短一段随性跳舞，给自己一次短暂的喘息。情绪疏解完，转头照旧回去扛起一大家人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