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段 决定低调
深夜，婉妗没有再站在窗前空等。她把闭宫以来的文书、灵契维护记录、伤者赔偿回执和巡守时辰全部搬到长案上，分成“必须公开”“暂存待证”“不得私动”三类。低调若只是一句忍耐，迟早会被婉如理解成无止境退让。必须把它变成双方都能执行、也能检查的办法。
婉如从后殿走来，在姐姐身后停了一会儿：“姐姐，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话有理。眼下只能先忍耐，渡过这一劫。”
婉妗回过身，眼底有欣慰，也有审慎：“你明白便好。但我不想让你只因为怕再犯错，便把所有判断都交给我。”
“我明白，不等于接受这样的命运。”婉如看着案上文书，“我只是不想再照着宗盟希望的样子发怒，让它得逞。”
“这便够了。”婉妗道，“我们深陷闭宫，任何失误都会被放大。宗盟布局周密，天庭也在监察。你我要反击，首先得耐得住性子，也得让每一步都能说明来由。”
婉如攥紧衣袖：“只是等待实在难熬。明知外面有人毁我们的名声、拦我们的证据，却连门都出不去。”
“所以不把它叫空等。”婉妗把三块刻字玉牌推给她，“从今日起，依三条行事。第一，所有来文由你我分别阅读，互不隐瞒；发现缺号、夹带或内容冲突，当日共同记档。第二，任何对外答复都只经审议使者，不托私交，不碰禁线。第三，灵契每日只做维持性检查，不召兵魂、不增印、不试图借闭关提升控制。”
婉如看着三块玉牌：“天庭一道禁令能写十八页，我们只写三条，会不会不够周全？”
婉妗道：“写得太周全，犯错时便总能从另一页找到解释。三条够我们自己记住便好。”
最后一条使婉如目光停了一瞬。兵符虽被封存，灵契仍与她的灵核相连。叛乱之后，其中数处节点已经不稳。若完全不管，兵魂可能继续衰弱；若借机强行重炼，又会违反她们刚刚作出的低调决定。
“维持到什么程度？”她问。
“只记录裂隙、安抚愿力，不改契约层级。”婉妗答道，“若出现超出日常修补的波动，必须两人共同处置，并先报审议使者。不能再由你一人扛着，也不能因为怕失去兵权便硬压。”
婉如点头：“姐姐说得是。外面仍有人愿意递交证据，只要都走审议司，不留私联把柄，我们便继续核对经手痕迹。”
“至于过去的人脉，不主动召集。”婉妗又在玉板上写下一条，“愿意合作者，让他们把材料直接交审议司；我们只记录是否收到。所谓暗中收拢，不能变成另建一条秘密传信网，否则宗盟尚未定我们的罪，我们先替它造出证据。”
“姐姐，你可别忘了今日所言。”婉如抬头，“低调是为了把时机拿回来，不是永远退让。”
婉妗在玉牌背面补上一行：“自然不会忘。先保住证据、按期赔偿、维持契纹；达到共同写下的条件，便立即进入下一步。”
“你还有具体打算吗？”
“有。”婉妗指向留影玉片，“等第二次出现文书夹带，立即连同第一次拓影呈交。云华证言若正式入卷，便申请恢复有限举证。天市赔偿按期完成，不让宗盟再借受害者之口。至于外界辱骂，不逐条回应，只纠正能被证据核验的三件事：叛兵人数、军籍登记、审议尚未终结。”
婉如一一听完：“我会照做。这一次不再因几句羞辱冲出去，也不会私自联络旧部。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很好。”婉妗点头，“但若你认为我的判断有误，必须当面说。你我同心不是一人下令、另一人服从，而是每个决定都经得起两个人追问。”
姐妹在三块玉牌上分别留下灵印。那不是对仙庭立誓，也不是一份交给外人看的悔过书，只是她们在闭宫中为自己设下的约束。低调由此有了边界：不越禁、不私联、不强炼；同时不销毁证据、不否认责任，也不放弃追查。
共同签印后，婉如把手按上胸口。灵契深处传来一丝很快消失的刺痛，她以为只是旧伤，没有写进当日维护记录。长案上“不得私动灵契”的玉牌仍放在她手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