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王开岭的《女织》,说——
“我记得年少时,中国女人的怀里都有一团毛线,须臾不离,像抱着婴儿。即便在我青春时,这个情景仍随处可见。那是个用手工抒情的时代……”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姑奶奶家玩,那村子里的女人们都在织毛衣、织手套、织马甲……给孩子织的,大多五颜六色,为老人织的,大多黑、粽色。
吸引我的,不只是那些漂亮的颜色,还有女人们那一双双穿梭在颜色里的灵巧的手,彼时的我,觉得那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些手,怎么能仅凭一根线和两根针就编织出那么漂亮的各种各样的花纹,太神奇了!
记得回家之后,我也找来了针线,立志要成为一个能“妙手生花”的高手,但我只学会了一种针法,貌似叫“平针”,记忆中只织过一只手套,虎口处却怎么都封不了口……再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不对,跑偏了,我要说的是那几个女人的故事……
几个女人围在一起,一边织着手里的活计,一边愉快地聊天——
“我这不行,你织的太好看了,等我把这件织完,我也要织你那个花型的。”第一个女人说。
“中啊,那我教你”,第二个女人接着说“我也是刚学会的,不太熟练,xx教我的,她织的才叫好看呢!”
然后是许多女人七嘴八舌的愉快的讨论……
“诶呦,织恁好看干啥呀?不都是一件衣裳,照样穿?”第三个女人好像有点不屑。
许多女人听完这句话,都一愣,接着都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第三个女人也不恼,自己也笑……(那时我是不解的)
终于,女人们笑完了,终于,其中一个女人开口了——
“笑死我了,笑死我了,泪都笑出来了!哎呀,都像你那样,给老年人织的,他们又不挑剔,不需要太用心;给孩子们织的,他们又不懂,不需要太用心;给男人织的,他们不敢说啥,不需要太用心;给自己织的,啥样都清楚,没必要太用心……”
女人们又笑起来了,这回,我也笑了。
……
那时候,我觉得那个被嘲笑的女人非常不正常,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被人那么笑,却丝毫不计较。
后来我渐渐明白了,那并不叫“嘲笑”,只是平淡生活中的一点调味料。那些女人,那样的日子,真的没有勾心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