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

  就算全世界都和自己作对,那我,也得是个角儿啊……

  楚博盯着前方慢悠悠的出租车,忽然就想出了这句话,每次开车时,仿佛总能遇见各种和自己“作对”的车,超车时,旁边车里的司机好像并没有发现过自己,楚博也觉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以至于不只是开车时有这种想法,

并且做其他很多事情时,都会有这样的感觉,最后,在这种感觉的怂恿下,整个城市,都“得罪”了他。

  年迈的楚博摆弄着花草,他本以为自己的晚年不会捣鼓这些在他年轻时代认为的老年人所摆弄的东西。看着身旁空置的鸟笼子,楚博突然想起一首歌,是矮大紧的作品《如果有来生》,他记不起歌词了,只记得旋律,就像还有一首歌《白衣飘飘的年代》类似那些依然美好而难忘的旋律,楚博耷拉着眼眉,抖了抖精神,心里想,是啊,那个时代,我们有带着自己环游世界的矮大紧、有可以知古论今接地气儿的马爷,有侃侃而谈一帮大侃论道的各种派,有……

  楚博年轻时很有钱,有很多公司,经营的也很好,有些人说是他上辈子积了德,也有人说他遇见的贵人太多了,而他却觉得是自己的能耐成就了生活中的一切,就像楚博的一位老友,楚博总叫他皮蛋儿,他俩如影随形大半辈子,皮蛋儿终于先走楚博一步,那天楚博陪在皮蛋儿跟前,俩人一起面对面看了很久,皮蛋儿已经说不出话了,楚博一直帮皮蛋儿回忆俩人的过往,说着说着,皮蛋儿就走了,走时很安详。

  皮蛋儿没有家人,楚博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有一次皮蛋儿做生意赔了,到了最后吃发霉的馒头充饥时,愣是没有向楚博张一次嘴,楚博知道以后,就问他为什么,皮蛋儿只说了一句话:“你跟我就像一个人儿似的,我不能让另一个你丢了尊严。”,楚博想了半天也没明白皮蛋儿的这句话,过了一夜,就全忘了。

  皮蛋儿谈过一次恋爱,他对爱情的理解绝对是乌托邦式的风格,人到中年还期待着纯粹的爱情和女人,也的确遇见了已经很接近他理想的梦中女孩。相爱了十几年,正准备结婚了,皮蛋儿问人家:“你爱我什么?”,女孩回答说:“都要过日子了,还说啥爱不爱的啊。”,女孩看到皮蛋儿盯着自己,一副非问出来不可的表情,想了想说道:“你踏实,忠厚,是个过日子的人,行了吧。”,皮蛋儿点了一支烟,狠吸了一口,眼都没抬,说了句:“分手吧。”这件事儿事后楚博问过皮蛋儿,皮蛋儿还是点了一支烟,拍拍楚博的肩膀说道:“过日子,和爱情离得太远。”,就这样,皮蛋儿一生未娶,用楚博的话说,他太轴了,轴的有点过分,轴的会失去所有的一切,包括爱情和尊严。

  皮蛋在临走之前,问楚博:“我倔了一辈子,失去了所有,你呢,得到了什么?”

  楚博永远都没有办法回答皮蛋儿这句话,他没有给他最后回答的机会,就撒手人寰了。

  事实上,楚博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一生中有好多女人,都爱得死去活来,他一生不愁吃喝,光鲜亮丽,到哪儿都衣冠楚楚,可心里却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皮蛋儿用一生的信仰换来绝对的尊严,用纯粹的爱情观面对世俗的眼光,楚博用一生的世俗换来绝对的财富,用欲望填满自己空虚的陪伴,得到与失去究竟是如何定义,他不得而知。

  前方的出租车七扭八窜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楚博慢下了车速,嘴角上扬的笑了,他像是灵光一闪,又像是大彻大悟,自己并不是个“角儿”,干嘛这么累呢。他放着老郑的歌儿,听着八十年代的民谣和摇滚歌曲,开着自己的大奔,突然也不觉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了,觉得就是个代步的工具,是个自己喜欢的小窝,他竟然开心起来,整个人多少年也没有如此高兴过。

  世界很小,人更渺小,楚博再也不觉得生命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能耐换来的,他想到了皮蛋儿,他要尝试着做皮蛋儿那样的人,他觉得,皮蛋儿,才是个“角儿”,因为皮蛋儿的信仰就是他的舞台,楚博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

  “爸,咱买个鹦鹉吧!笼子都空了好久了!”楚博被十几岁儿子的声音唤醒,擦擦嘴边的口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儿子说:“你养啊?弄来都是我的事儿!”儿子噘噘嘴回自己屋里看书去了。楚博心想,这梦里的皮蛋儿是谁,为啥叫皮蛋儿?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心里,却留下了一句话:“放松点,我,不再是世界的角儿。”

  楚博躺在床上,用手机打开最新一期矮大紧的节目,听到了很多关于民谣的回忆,那里有好多熟悉的旋律,他在内心里谢谢自己的年代有这些文艺骚男和资深老炮们的陪伴,总能在孤独和不堪的岁月里,找到自己,找到,远方的皮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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