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发现《诗经》(五)

一、简本诗经《白舟》原文

泛(汎)彼白(摆)舟(献),在彼中河。紞(沈)彼两髦(牦),寔維我(俄)儀。死矢(誓)靡它,母(毋)何天氏(祇),不(丕)京(景)人氏(祇)。

泛(汎)彼白(摆)舟(献),在彼河昃(側)。紞(沈)彼两髦(牦),寔維我(俄)惪(得)。死矢(誓)靡弋(戈)。母(毋)何天氏(祇),不(丕)京(景)人氏(祇)。

二、楚方言释读

新一轮的摆献之祭,在那河中给沉祭。沉下那两头牦牛,实在是以损增益的儀式。以死为誓耗费它,不为别的事只为天地之神祇,以大祥瑞让人们与神灵有福祉。

新一轮的摆献之祭,在那河侧给沉祭。沉下那两头牦牛,实在是损则有得的形势。以死为誓耗费迎合,不为别的事只为天地之神祇,以大祥瑞让人们与神灵有福祉。

三、注释

泛:毛诗作汎,《释文》泛泛,孚劒反,字又作汎。汎字古又同幡,幡字所从的番字其本义是兽足,引申为更替,新生轮值的含义。如《诗经》:“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是指一番新生的小狐狸,嬉戏于幽草之间。这里的番(芃)彼擺(白)舟(献),就是指新一年轮值的河祭。

髦:古通牦。《史记.西南夷列传》:“取其…髦牛,以此巴蜀殷富”。简本《诗经》髦字写作从予从鸟,以“釐”初文假借为“犛”,“犛”牦之古称。

白舟:甲金文作“摆献”,也即作“罴献”。《集韵》罴,或省作罢。攀糜切,音披。罢辜,磔牲以祭。西周早期“天亡簋”銘文中,最后一句“每扬王休于尊白”,这里的“白”也即“摆献”之“罴”。

弋(戈):戈与割、盇古音同義通,表迎合义。简本《诗经.園有桃》“割(蓋)亦勿思。”毛诗作蓋,割与蓋通假,蓋古作盇(hé),迎合也。《尔雅·释诂》盍(蓋),合也。《易·豫卦》朋盍簪。《疏》羣朋合聚而疾来也。

实为我(俄)儀:甲金文我(俄)、義、宜、鉏(勚)为同源字,皆从扉牙损敝构形。我(俄)、宜互通的例子,如“宜尔子孙,振振兮”(《蟋蟀》)、“宜岸宜狱”(《小宛》)、《郭店简(六德)》“宜类植而绝”;作“儀、義”的例子,如“我儀图之”(《烝民》)、“義尔邦君”(《书.大诰》)。简文作“義”而《毛诗》作“我”的例子,见《鹑之奔奔》“人之亡良,義以为君”。儀表示一损一益之道的总称,也即后世的一阴一阳之道。郭店楚墓竹書《五行》“淑人君子,其義(儀)一也”。《易.杂卦》损益,盛衰之始也。因此,这里的“我儀”是指劳敝、损去的含义,可以与《诗经 · 大雅· 棫朴》篇:“奉璋峨峨,髦士攸宜”句中表示玉璋扉牙劳敝、损去之义的“峨峨”对读。

损之精义在损物增福以近乎天理:祭祀损去的越多,越为人们和神灵增加福祉。故“俄儀”即是损去而增得福祉的祭祀礼儀,以损为增益是古人尊崇的天理。因此,如果我们从损益之道的祭祀礼儀角度来理解这首诗篇,其逻辑十分清晰,思路一脉相承,有关思想也可以与《易.损卦》,以及同时期的甲骨文字构形取义来互相印证。

沈:古同沉,甲骨文沈字像是牛在水中正或倒的样子。学者根据殷墟卜辞发现,除有沈献玉器、牲畜类的祭品外,也有投人献祭的纪录:丙子卜宾贞伮珏酉彡河、辛丑卜于河妾、丁巳卜其尞于河牢,沈妾。伮与妾,学者推测她们的身份,不是女奴就是女俘。《周礼.大宗伯》载:“以霾(埋)沈祭山林川泽”。不过根据祭祀对象的不同,祭品要沈的地方也不一样,如果是祭山林,那么便挖洞掩埋祭品,祭河川湖泊则将祭品沈(沉)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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