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和姨妈

我读一二年级时,有一年春节前夕,奶奶带我去街上,准备帮我和哥哥一人买一套过年穿的衣服。我和奶奶一起选了一套适合我穿的粉红色的有点像灯芯绒的衣服,奶奶跟摊主说:“少点嘛,我买两套,两个小孩没有妈,她妈跑了,过年了,要买点新的,不然他们光看着别人穿新的,两个小孩可怜。”后来摊主便宜点卖了两套给奶奶。

小婶回来,她问我们的新衣服买了没有,我拿出奶奶帮我买的新衣服给她看,她夸奶奶买得很值。

小时候春节前十多天我都会在姨妈家,姨妈家开裁缝店,我帮不上什么忙,主要是跟表姐做伴。除夕下午两三点,我才回自己家。

六年级时,离开我们六年的母亲回来看我们了,看了又走了。从那之后,她会让姨妈帮我们买过年穿的衣服,我们花了姨妈多少钱,母亲又给姨妈。

我读初中时,有一年除夕,我把新裤子落在姨妈家了。回到家我说裤子没拿回来,奶奶说:“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走,我带你去街上买一条裤子,不然明早每个小孩都穿新裤子,只有你没有。”我说不用了,奶奶说:“没事,过年你叔叔们给了我钱,我有钱。”我跟奶奶去街上走了一圈,服装店都关门了,没买到。

小时候,奶奶还种着一点自留地,我印象中是种黄豆、玉米、洋芋。她早上十点多把饭做好,把菜放在火炉边,就去地里干活。奶奶可能做了几千次饭给我们兄妹俩吃了,这方面,没有人能超越她,也可以说奶奶是对我们付出汗水最多的人。

姨妈对我们好,叔叔总是对我和哥哥说:“你们两个要经常去看看姨妈,她对你们比你妈对你们还好。”我们心里明白,我母亲连续六年杳无音信时,我姨妈永远在那里,只要我们去找她,她都会做点我们喜欢的菜,买点水果给我们吃。她记得我们喜欢吃番茄鸡蛋、人工菌、玉米、黄豆、花生等。

现在,姨妈会叫我待在她家,不要回去爷爷奶奶家。我说家里都是男生,女生只有我一个,我回去洗洗碗,洗洗菜,她说:“假如你在外地,他们就不过年了吗,他们自己就不洗碗了吗?”姨妈不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不理解我,这让我很心累。

姨妈也是为我好,她不想让我做家务,她想让我在她家住宽房子。

奶奶从五十多岁开始照顾我们,现在她77岁,岁数大了,我难道不应该做点家务吗?如果现在我连爷爷奶奶都不孝敬的话,那也就不能指望几年后我会孝敬姨妈姨爹了,因为那样的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可我不是,我知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在我最无助、最弱小的时候,没有抛弃我。他们收留了我。

后来我跟爸爸去县城做核酸,我就不敢进去姨妈家了。去了她家她会不准我走,然后我又要面红耳赤地解释一番。每次因为这件事跟姨妈“争论”,我心里都有火,我想大喊:“要不是我母亲抛弃我们,我们从小到大会欠这么多人情吗!”

我去到县城都没有进去姨妈家,她知道后“怪”我了。如果我去姨妈家能想走就直接走,不用解释,那我肯定乐意去。

我是讨好型人格,不想惹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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