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独来独往的摄影师,生活简单而孤寂,没有朋友,也没有社交,只专注于摄影创作。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天边的灰青色云层一寸寸压下来,江南的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我漫步在街头,寻找着拍摄的灵感,却没想到雨点突然落下,星星点点地打在我的相机包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痕。我匆忙躲进路边的屋檐下,试图避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
她就在那里,蹲在檐下,怀里抱着竹篾,指尖沾着伞骨上的桐油。身后的木架上晾着几把刚做好的油纸伞,伞面还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似乎注意到了我在水洼中的倒影,抬起头,微微一笑:“看你这么狼狈,借你一把伞吧。”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甜意,仿佛秋雨中的一缕暖风。那一刻,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一阵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金黄的雨。一片湿漉漉的银杏叶恰好落在我的手心,我下意识地攥住它,仿佛抓住了那一刻的心动,将它珍藏在口袋里。
我转头看向她身后的伞架,目光落在一把靛青色的油纸伞上。伞面上用银粉勾勒了半片银杏叶,叶脉的走势有些歪斜,像是心跳的节奏,凌乱却充满生机,丝毫没有秋日的萧瑟与悲凉。
“我想借这把伞。”我指了指它。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把伞……算了吧,它是个失败品,像一道未愈合的疤。”
她伸手想要拿走那把伞,我却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她的体温透过袖口传来,和桐油的气味一样,带着一种温暖的灼热。伞骨上的铜铃随着动作轻轻作响,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我想把这把伞拍进我的摄影集里。”我低声说道,“你的手艺不该被埋没,你应该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伞。”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我拿起那把伞。那天,我不仅拍了伞,还拍了她糊伞面时绷紧的指尖,拍了她削竹篾时专注的眉眼。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一幅画,悄然印在我的镜头里,也印在我的心里。
那个多雨的秋季,我总带着那把银杏伞去找她。有时是为了拍照,有时只是为了和她闲聊。她大多时候只是笑而不语,却总是送我一把又一把伞,伞面上的银杏叶依旧只画半片,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未完成的故事。
秋天匆匆而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绿意。那枚浸过雨水的银杏叶渐渐枯黄,而她的笑容却在我的脑海中愈发清晰。我将心意写在那枚银杏叶的背面:“在我平淡无奇的叙事诗里,你像关键词突然降临,装点了我的诗歌。我的形容词和助词因你获得了意义……”这枚银杏叶见证了我第一次心动,也见证了我第一次表白。
秋天结束时,我带着那把银杏伞和我的摄影集去了巴黎。不出所料,我的作品获奖了。影展将在五天后开幕,我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同时寄去的还有一张巴黎的机票和那枚枯黄的银杏叶。我想将这段悄无声息的暗恋,变成一场明目张胆的追求。
影展的照片主角都是来自中国的银杏油纸伞,靛青色的伞面在塞纳河畔盛开如莲,仿佛将江南的秋意带到了巴黎。影展的第一天结束后,我翻看着留言册,最后一页上写着一句话:“饱满完整的诗歌的确需要爱作为关键词,我愿成为你诗歌里的关键词。”
我抬起头,看见她的身影站在门口,裹着巴黎的初雪,掌心躺着那枚银杏叶。叶子的边缘已经发皱,像是被人摩挲过千万遍。她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芒,仿佛秋日的银杏雨再次落下,轻柔地覆盖了我的心。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诗歌终于找到了它的关键词。
202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