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收缴了王浚随身携带的符节信物,前去召集并州、幽州诸将,说是两位都督擒获老虎一只,请诸将共赴杀虎宴。众将有说有笑,来到易水河畔一处营帐,但见四周遍布甲士,气氛一派肃杀,哪有将要欢宴的样子,不免疑虑。赵信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众人只得硬着头皮进入账内,各自落座,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
等了片刻,只听严鼓阵阵,号角声声,外面侍卫齐声高呼:“大都督升帐!”众将齐刷刷肃立恭候,侍卫掀起帐帘,只见李云雷身着朝服,王百千手持节仗,二人威风凛凛进入账内。
李云雷坐定,众将依次行礼毕,李云雷说声“坐”,众将才齐齐坐下。连日来不是宴饮就是射猎,吃喝玩乐,百无禁忌,众将都觉得李云雷爽朗可亲,此时见了仪仗庄重,方知大都督威严,虽然觉得奇怪,杀个老虎而已,何必搞这么大排场,又好奇王浚哪去了,但没一个敢吭声。李云雷扫视一周,目光如电,众将更加凝神屏息,不敢仰视。李云雷朝身旁侍立的帐下督赵信使个眼色,赵信立即到账门口吩咐一句,帐外侍卫随即齐声传呼:“传幽督王浚!”
两名甲士押解王浚进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李云雷沉声问道:“你知罪么?”
甲士立刻摁着王浚强迫他跪下,他本来还倔强抗拒,这时见幽州主要将佐一个不少全部在坐,这是要一网打尽啊。心中泄气,劲一松,跪倒在地,嘴上仍然强硬,反问道:“我有何罪?”。
李云雷逐条诘责:“你专制一方,不尊朝廷号令,一当斩。袭杀幽州刺史,二当斩。袭击并州友军,同室操戈,三当斩。纵兵劫掠邺城,自为盗匪,四当斩。掳掠女子八千人,又尽残杀于易水,五当斩。”数落罪状完毕,环顾众将,缓缓问道:“王浚罪状当斩不当斩?”
幽州诸将噤若寒蝉,王浚失魂落魄,喃喃道:“好,好。你说得再义正言辞,不过是借机铲除异己罢了。老夫一时不察,栽在你这黄口小儿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是我不容你。”李云雷手指王浚,正色道:“是法网恢恢,漏不得你!”上指天,“天理昭昭,饶不得你!”下指地,“当年你在此地为虐,今天就在此地正法!”
于是命甲士牵出帐外,临易水河斩之。斩讫,首级呈入账内,王百千仗节上前,朗声道:“《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意。王浚身为主帅,恶出其意,罪不容赦,其余将士,事按令行,胁从不问。”王浚的罪行,幽州诸将多多少少都有干系,本来人心惶惶,不知所为。这时听说胁从不问,心下稍安。
于是分遣诸将,晓谕各营,犒赏军士,又传檄抚慰各郡县,只诛王浚一人,其余安堵如常。然后将前后情况向朝廷上奏,并说王浚一方大帅,不是自己能擅自处置的,但事急从权,只能先斩后奏,请朝廷治罪。
料理完毕,已到了夜里。李云雷本已睡下,忽然想起一事,起身去找王百千。
进了王百千房中,李云雷先查看了封存的符节印信,吩咐他好好保管,又重申,待罪要有待罪的样子,我现在闭门谢客,你代理我署事,一定要严谨细致。
“大晚上来找我,就这?”
李云雷被他一眼拆穿,踌躇片刻,说道:“我酒后失言,得罪了韩姑娘。如今多事之秋,正需要她出谋划策……”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美人,王百千心中鄙夷,不耐烦道:“你就直接问,怎么哄她消气吧。”
“计将安出?”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给你演示当时的情形,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百千边说边比划,伸手揽住李云雷,因为李云雷壮实,他不仅没把李云雷揽过来,一不小心反而把自己带着倒贴进李云雷怀里。就势模仿李云雷的语气说道:“韩书佐是我的至爱,你可不能夺我所爱啊”
李云雷正惊讶自己当时的轻佻,忽然听到门外一声喊“都督”,砰一声一人已推门而入,是赵信。
赵信匆忙里听到句“我的至爱”,推门进来又看到这样小鸟依人的一幕,一下子愣住。李云雷推开也在愣神的王百千,不悦道:“赵信啊,虽然你我很熟,但是下次再找我,就是有天大的事,记住先通报,等我答应了再进来。不然容易误会。”
赵信木然应了声“喏”,李云雷不放心,又补充道:“我没有龙阳之好,日后如果有什么风言风语,那一定是你传出去的,我绝不轻饶。”
赵信郑重唱喏,李云雷稍稍放心,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有刺客,美人遇刺身亡了。”赵信不知道美人的名字,因此直接说美人。
李云雷一惊,跟着赵信来到现场,只见自己房间里地面上、床榻上插着许多羽箭。美人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似乎是正在替他铺床叠被,突然就横遭不测。这分明是冲他来的,碰巧他不在场,误中美人了。
“露晞啊露晞,想不到我前天才救了你一命,今天你却又因我而死。”李云雷悲叹一声,吩咐好生安葬,不胜感慨:“真是生死无常啊。”原来美人名叫露晞。
“朝露见日则晞,人命短促亦如之。”一人也跟着叹息。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韩梅梅,她手里提着个匣子,不知是什么用处。
李云雷感慨完,问赵信道:“刺客呢?有活口吗?”
赵信支支吾吾,带李云雷出去查看,只见地上躺着三个刺客,两个中箭的已经凉凉,剩下一个身上几个透明窟窿,显然是被“枪出如龙”了,虽然还没完全断气,也差不多交代了。李云雷拍拍赵信肩膀,沮丧道:“下次不要这么鲁莽。”
“或许还有救。”韩梅梅一边说,一边打开匣子。只见里面一格格整齐放着剪刀、针线之类的,似乎都是姑娘太太们做女红的工具。
她先拿银针在那刺客身上几处穴位刺下,止住流血,又取出一个瓷瓶,把不知名的药水滴几滴到刺客口中,刺客立时昏睡不动。拾掇完毕,她取了针线,仔细的穿针引线,低眉顺眼,倒真像个做女红的良家女子。
穿好了针,她轻轻挥动手指,银针就连着线飞出,往来穿梭,像缝衣服似的把伤口一一缝合起来。她能控御飞剑,飞针自然不是难事。缝完,又喂了刺客一粒丹药,刺客虽然没有醒转,呼吸渐渐平稳,一时应当性命无虞。
李云雷忽然一个激灵,单于难道就是这样死而复活的?他本想问问,但这时不敢再得罪韩梅梅,于是欲言又止。
王百千赞道:“我听说华佗能够刳剖腹背,抽割积聚、断肠涤洗,今天一见,才知道传言不虚。”
韩梅梅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刺客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但也经不起折腾。我好人做到底,帮你问个口供吧。”她轻声念了几句咒语,明明她就在眼前,声音听起来却很悠远。随着她的声音,众人的精神都松弛下来,渐渐开始走神。
正恍惚间,忽然听那刺客一阵抽搐,梦呓般连声喊:“别扎我,别扎我,我招,我招还不行吗,段文鸯,是段文鸯指使……”刺客忽然醒转过来,一脸迷惘,心有余悸道:“我是谁,我在哪儿,刚刚一个长发女鬼……”
“没时间听你讲鬼故事。”李云雷朝赵信等招招手,沉声道:“咱们去会会段文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