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往生池**
昆仑山巅的暴雪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织成密不透风的帘幕。顾青崖的登山镐第三次从冻岩上打滑时,终于看清那道裂隙——不是山体皲裂的阴影,而是某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扭曲空间。
"慕队!三点钟方向!"他对着通讯器嘶吼,耳畔呼啸的风声里突然掺入诡异的嗡鸣。身后队员的惊叫被拉长成怪诞的颤音,顾青崖转身的瞬间,看见新兵小赵的防护服正从指尖开始湮灭,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
慕昭雪的粒子刀在雪幕中划出幽蓝弧光。刀刃切入空间畸变点的刹那,整座山体发出洪荒巨兽般的震颤。顾青崖的战术目镜突然爆出满屏乱码,等他扯掉设备,眼前赫然是深不见底的冰渊。
二十三条荧光索在峭壁间交错成网,将探险队吊在沸腾的时空乱流上方。林秋白的声音从深渊底部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声:"往生池......在等......"
冰层下的青铜齿轮开始转动,那些足有三层楼高的齿牙咬合时,积雪簌簌抖落成倒流的瀑布。慕昭雪突然按住心口,她防护服下的皮肤正浮现出血色月痕,与冰渊深处某处闪烁的红光同步明灭。
"队长体温109度!"医疗官尖叫着后退,慕昭雪的瞳孔已经化作两轮血月。她徒手扯断安全索的瞬间,顾青崖终于看清冰壁上那些被古代辐射蚀刻的壁画——长着十二对羽翼的人类正在肢解某种多眼生物,而他们脚下跪拜的,分明是浑身缠绕锁链的慕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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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青铜门在血月下缓缓开启时,林秋白正将匕首刺入第七个复制体的心脏。粘稠的黑血顺着浮雕上的古篆流淌,他突然发现这些文字在重组——不是记载永生之术的《尸解书》,而是用甲骨文刻写的《深渊观测日志》。**
"建安三年,西王母鼎现异光。"林秋白抹开血污的手指在颤抖,"实验体零号突破收容,吞食昆仑龙脉......"冰晶在他睫毛上结出霜花,身后传来顾青崖的闷哼。某个长着慕昭雪面容的怪物正用骨刺贯穿他的右肩,伤口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泛着荧光的时空尘埃。
往生池的池水突然沸腾。八百具冰棺在池底显形,每具棺椁都躺着与慕昭雪别无二致的女子。林秋白终于读懂池边铜碑的警告:当第一千个月相周期完成,血月之子将打开永劫之门。
慕昭雪在池心睁开第三只眼。她脚下展开的命盘并非八卦,而是由无数齿轮咬合的星象仪。当顾青崖挣扎着将镇魂钉刺入她后颈时,整座实验室开始坍缩成奇点。林秋白在时空乱流中抓住半块玉珏,上面用朱砂写着令他血液凝固的字迹——"留给2042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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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棺开启的刹那,往生池水倒灌进所有人的记忆。顾青崖看见自己站在未完工的巴别塔顶,向跪拜的人群投下青铜长矛;林秋白则被困在环形实验室里,第一百次按下自毁按钮;而慕昭雪的视角最为恐怖——她正在无数平行时空里同时死去。**
"这是第几次轮回了?"池底的机械音带着电子杂音,零号实验体的残躯正在重组。它的骨骼伸出光纤般的触须,接驳着八百具冰棺构成的神经网络:"你们以为在阻止灾难?不过是完成宿命闭环的零件。"
慕昭雪突然夺回身体控制权。她扯断缠绕着林秋白的生物电缆,血月纹路在皮肤下汇聚成星河图谱:"秋白,还记得敦煌地宫里那尊倒坐观音吗?"她将玉珏按进池心的凹槽,"真正的出口不在空间,在观测者的意识盲区。"
时空畸变达到临界点时,顾青崖做了个违背所有训练的决定。他迎着零号实验体的粒子分解光束跃起,战术背心里掉出的不是高爆炸药,而是从壁画上拓印的星图。当湮灭光束与星图接触的瞬间,整个往生池变成了克莱因瓶的内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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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白在记忆洪流中下坠时,终于明白血月诅咒的真相。那些在皮肤下游走的发光纹路不是病毒,而是上古文明编写的逃生程序。每代宿主经历的痛苦轮回,都在为最终跃迁积累能量。**
"坐标锚定完成。"慕昭雪的声音从四维层面传来。她的身体正在量子化,血月纹路编织成跨越时空的莫比乌斯环:"青崖,把电磁脉冲弹换成液氮弹!攻击九点钟方向的冰柱!"
顾青崖在时空折叠中同时看到三个战场:1943年的纳粹考古队正在挖掘冰棺;2024年的自己扣动扳机;而某个未来时空里,白发苍苍的慕昭雪正在关闭巨型对撞机。当液氮弹命中时空奇点的瞬间,他忽然听见往生池深处传来婴儿啼哭——那是所有轮回的起点与终点。
冰封的实验室开始升华,不是物质层面的汽化,而是存在痕迹的彻底删除。林秋白在最后一刻将玉珏塞进慕昭雪手中,上面新出现的刻痕组成惊人真相:血月之子不是灭世者,而是上古文明留下的重启装置。
当白光吞没一切时,往生池底传来机械运转声。八百具冰棺组成的环形阵列开始转动,中央升起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朵用暗物质雕琢的莲花。每个花瓣都在播放不同时空的画面,最终汇聚成他们此刻惊愕的表情。
慕昭雪突然笑了。她眼角的血月纹路化作泪滴:"原来我们才是被观测的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