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设总是平等地让每个面临毕业的学生压力山大,即便爱好天马行空的我到了这个时候思绪也是一团乱麻。
“活该,谁让你整天不务正业。”母亲如是说。
“人哪能没有追求。”我反驳道,却被母亲下了禁足令,让我好好搞完毕设。
我当然不甘心被就此束缚,在我看来,良性的刺激才能激发无穷的灵感,就算量枯燥的毕设也一样。于是,在一个燥热的午后,我趁她午睡时,握紧相机,如同一缕风,悄悄溜出了家门。
我漫步在小巷子里,灰白的墙,砖红色的老房子,四通八达的石板路嵌入其中,将小院连接起来。长长的一线天光漏下来,整个画面洗得整洁发亮,看了心情舒畅。我举起相机,记录眼前景色。
走出院落,来到石板路尽头,碧绿的江水静静流淌,南北两股相汇向东,不时激起一片涟漪。隔岸相望,江那边是满岸的树木,层层叠叠,绿得发亮,又随风摇曳,似与流动的江水融为一体。而我这次要前往的,就在对岸。
江水流淌平静,但渡江似乎并非易事。幸好,有甚是慷慨的风。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气流拂过身体的力度,纵身一跃,风立刻将我托起,那感觉畅快得难以言喻。我乘着风,飞上空中,俯身看着下面,各种景象像画板上的色块拼在一起,共同构成天然的画作。
飞过去后,我在那片林间悠闲地漫步,感受风声和我的心跳共鸣,心情前所未有地愉快。直到一处陡崖吸引了我的目光。站在崖底向上望,近乎垂直的坡度尽显凌厉,让我内心涌起一阵冒险的冲动,也许有别样的风景。
我感受着风,它稳稳地托着我,让我能沿着峭壁的边缘向上攀升,气流带来岩壁的凉意,耳边是绵绵的呼啸声。
然而,峰顶空空荡荡,只有碎石和野草,原本期待的奇景没有出现,一丝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我决定不急着离开,就在这片荒芜的峰顶细细搜寻,或许能发现些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我发现了一颗奇特的、泛着幽光的树种。它触手温润,像蕴含着生命。我好奇地轻轻拨弄它,它却一反常态,像个调皮的精灵蹦蹦跳跳跌到崖底。
等我回到崖底时,在一片松软的泥土里找到了它。
令人惊讶的是,种子已然发芽出幼苗,若不是那幽光,还真是难以相信这是那颗种子。
我不由自主拿起相机,拍下这一幕。然而接下来的变化,更让我目瞪口呆——那树种像是受了刺激,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抽枝,眨眼间便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更奇特的是,树干上有一个天然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树洞,像一个神秘的邀请。
我压抑着狂跳的心,深吸一口气,猫腰钻了进去。洞内的世界,瞬间将我的呼吸和思绪一同夺走。洞内遍布细长的墨晶,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排布密集,微微翘起,层层叠叠覆盖整个洞壁,像某个巨兽炸开的鳞片。光线在每个棱角分明的墨晶上折射、跳跃,让我仿佛置身于水晶宫殿。
我惊得几乎忘了呼吸,随即手忙脚乱地拿出相机,将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拍下。
拍着拍着,我总觉得还差了点灵魂。或许是需要一个更好的镜头,或许是我的创作构思需要补充些材料来支撑。念头一起,我决定立刻回家一趟。
坦白说,走在坚实的土地上,我是心怀恐惧的——我害怕那些藏在草丛深处的八脚蜘蛛,也同样恐惧江河中潜行的水蛇。好在此地依然风大,我再次乘着风,穿越天际,飞回了家。
等我带着补给的装备,满怀期待地飞回来时,却发现那棵奇树下围了好几个人。是这附近社区的保安,他们不知从哪里接到了消息,正一脸严肃地仰头察看着这棵凭空出现的巨树。当他们看见我是“飞”着过来时,为首的大叔脸上的担忧化作了严厉,他气冲冲地朝我喊:“你这小子!怎么又搞这些危险的行动,赶紧给我下来!这违反了规定,你知不知道!”
他的呵斥声让我心头一慌。越是着急,我似乎就越无法驾驭那股风。我像一个失控的气球,在半空中尴尬地飘摇,就是无法落地。他们则担忧地在下面跑来跑去,仰着头追着我。直到我飘进一个风势稍缓的小巷,才有些狼狈地双脚触地。他们立刻气喘吁吁地围了上来,大叔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后怕:“你这孩子,这多危险啊!以后绝对不许这么干了,听到没!”我赶忙挤出一个信服的假笑,点头如捣蒜,趁他们不注意,从包围圈的缝隙里迅速溜走,跑回了那棵树的所在。
我再次钻进那个奇妙的树心,拿出手机不停拍照。翻看照片时,那种震撼人心的艺术美再次击中了我。光影、晶体、悬浮感,一切都完美融合,仿佛是天造地设的艺术品。就在这一刻,我知道,我的毕业设计找到了它唯一的主题。
可还没等我高兴太久,外面又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还是那群保安,他们跟着我,也找到了这里。领头的保安指着大树说:“就是这个!接到的举报里说的怪东西,就是这棵违规生长的树!这种生长速度会破坏整个地区的生态和地质结构,必须马上处理掉。”
我一听就急了,拼命地钻出树洞,伸开双臂挡在他们面前。那一刻,我像一头护着自己领地的幼兽。我与他们争辩、恳求,但他们职责在身,毫不退让,语气也越来越严厉。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声音响起了。它并不来自外界,而是从我的内心深处直接浮现,是一个小女孩清脆而愤怒的嗓音:
“你们这帮坏人。”
这个声音仿佛有实体,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一种失重感攫住了我,身体越来越轻。我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我,对面的保安们也露出了同样惊骇的表情,我们的双脚都开始缓缓离地!我们就像一群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惊叫声中被风吹着,飘到了树顶的高度。在最后一刻,我本能地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枝干,才没有彻底飞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这帮坏人,我要狠狠惩罚你们。”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在心里拼命地解释、求饶:“冤枉啊!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想为毕业设计找点灵感的学生,我什么都没想破坏!”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惊讶和歉意:“哦,原来是你呀。”
话音刚落,那股托举着我的无形力量瞬间消失。我顺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落。这时,那声音再次流入我的心田,这次充满了无助和请求:“现在我遇到一点麻烦了,我被困在这个地方了。请你帮助我,好不好?”
“我要怎么帮你?”我在心里急切地问。
“播下种子只是第一步,”她解释道,“其实我还被困在树干空洞的顶端。我是像空气一样轻的精灵,没办法从树底的洞出去,只能求人在上面开一道口。你能帮帮我吗?”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
再次钻进树心,我深吸一口气,奋力向上一跃,在失重的空间中顺着那些水晶般的墙壁向上攀爬,直到触摸到顶端的石壁。我掏出随身的小刀,对着那如黑曜石般坚硬的材质,一下,一下,用力地凿击。刀刃很快就钝了,手腕也酸得发麻,但我没有停歇。随着第一个小孔的出现,后面的阻力果然越来越小,我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开始向外逸散。
当我终于凿开一个足够大的孔洞时,一阵猛烈的罡风从中呼啸而出,几乎将我吸出去!我死死抓住边缘,眼睛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就在那狂风之中,一团纯净的白色轮廓渐渐显形。我揉了揉眼睛,清晰地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如同由光与风凝聚而成,飘浮在空中。她回过头来,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纯真的笑容。
“谢谢你啦!”
她的声音如风铃般悦耳。说完,她转过身,那白色的身影便融入了远方的天空,飘然而去,再无踪迹。
直到她彻底消失,那股奇异的力量才彻底消散。那几位保安和我一样,恢复了正常的重力,我顺着树干笨拙地滑落到地面。我看着他们挠着头,满脸茫然,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好笑。
风拂过原野,大树依旧静默地矗立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的相机里,记录下了那个奇迹;我的心里,留住了一声感谢和一个关于飞翔的、无比真实的像梦一般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