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晚上,母亲就开始清点春节期间的年货,冰柜的腊肉、香肠、年二十九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包的饺子…整整一行李箱,最后把一盒茶叶塞进去,箱子拉不拉链,取出来挂在拉杆上,再三嘱咐:“这盒茶叶你带上,挂在拉杆上,路上可得注意点,小心别丢了,到单位给同事分点,听到了吗?啊?”
走了一天的亲戚,酒喝了不少,阿米刚回到家,倒头躺在床上,迷迷瞪瞪醉醺醺,时不时嘴里哼哼唧唧,仿佛回答着,啊…知道…嗯…嗯…
母亲回过身瞥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儿子,心里不禁一阵心酸,明天儿子动身离开,一走又是一年半载。
深夜十二点,阿米口渴难耐,迷糊之中爬起来,拿着水杯摸索着找到客厅里饮水机,接了满满三杯水,一咕噜全饮下肚,然后才隐约的看见父母紧关着的房间门门缝里透着光,父母应该还没睡。这才想起从回家到现在一直宿醉还没洗漱,睡梦中感觉到母亲叫过自己几次,应该没叫醒,所以作罢了。
阿米回房间放了水杯,在衣柜翻了翻,找了一套秋衣秋裤,准备洗个澡后再睡觉。这套秋衣秋裤还是前年母亲给阿米买的一件,当时专卖店做活动打三折,她给父亲和阿米各买了一套,两年过去了,父亲那套早就穿烂扔掉了,自己这套还崭新如初,合计着也就穿过两三回。
洗澡时,阿米心情其实还是很低落的,毕竟自打六年前毕业,在深圳找到份工作后,每年一次的春节回家过年就成了常态。这种常态意味着一年当中的其他时间阿米都没回过家,没有计划也没有意外。阿米在心里计算着,如果照这样下去,他与父母能在一起的日子合起来不足六个月。父母现在五十八岁,再活二十年,每年七天,也就是一百四十天。他突然就难过起来,想哭哭不出来的感觉,像是磨盘压在心口。阿米就在热水器的花洒下一直站着,任由水冲洗身上沐浴露的泡沫,冲洗干净了忘记关水,热水器的温度指数显示为27℃。感觉到冷了,他哆嗦着急忙关了花洒龙头擦干身子回房间睡觉。
父母房间的灯一直亮着,直到凌晨两点。阿米洗澡时,父亲和母亲在房间还没有睡去,母亲一直等着阿米洗完澡,去了一趟卫生间,收拾阿米换洗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又回到房间。
“儿子这次回来,也没说对象谈得怎么样,这都快三十了,再不结婚生子,等我再老点,以后连帮忙照顾孙子怕是都不行了。”母亲试探问着,看父亲有没有跟阿米聊过这方面的问题。虽然母亲偶尔电话里问过阿米,但阿米都以工作忙的理由回避了。这次阿米回来,母亲知道儿子在这方面心里压力大,多次想开口问但都忍住了。
“他说明年回来保准把媳妇带回来给咱老俩口看看,他说要我们把姑娘的上门钱准备好。”父亲满意的答道。其实父亲之前也没好意思开口问,直到在今天的酒桌上,阿米的姑妈问了,阿米喝醉着那样说。
母亲听了心里开始高兴起来,好像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好像那姑娘明天就会上门了。心里完全忘了,自己的儿子明天又要离开这个家,孤身一人前往南方的城市。母亲高兴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洗衣机传来洗衣完毕的提示音后,起身去阳台把衣服晾挂起来,安心的回屋睡觉。
初六下午,阿米买了十六点的动车,背着满满当当的行李,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踏上了离家的路。
离家的前夜,儿子心里伤感的是陪伴父母的时间随年月递减,父母心里忧愁的是帮衬子女的能力逐年岁不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