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刚刚冒出新芽的小盆栽被搬进了光照充足的露天阳台,新来的两盆月季瞅着阳台上几盆摆得整齐划一,清一绿色的植物,正附耳窃窃私语。
“这都些什么花啊,哎呀,比我们苗圃里的姐妹差远了。”“这个阳台太小了,我刚才数了一下也就十盆花,而且三盆是芦荟,两盆是吊兰。”“还有一株不长个的仙人球。”“这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地方。”
旁边一棵不知名的半腿高的小树忍不住凑趣:“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吗?这里比工地上强,不用每天灰头土脸的。”两株月季诧异地瞪着小树,倒是对它徒增几分好奇。
几双手陆续忙碌好了以后,周围安静了下来,花儿们随着串门的风儿相互拉近了距离。没过一会儿,一双手儿突兀地出现在一株新芽小盆栽的旁边,轻柔地抚弄着它,很快又离开了。
花儿们纷纷注视着那株小盆栽,不再沉默。一株大月季先开口说道:“相信大家对彼此都不陌生了,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我有一个问题,这家的主人怎么样?”
吊兰花和芦荟做了许久的邻居,它们彼此心照不宣地端倪着对方,好像在相互推辞,花儿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它们。
吊兰花对于新邻居的到来似乎没有多大的热情,她淡淡地回答:“男主人经常给我们浇水,女主人经常给我们松土、施肥。”芦荟奋力地点点头,因为它太过细长肥胖,所以看上去丝毫未动。
虎皮兰咳嗽了两声,大家又把目光转向它,“我没有话要说,只是我不明白这家主人怎么总是把我搬来搬去的,早上搬出来晚上抱回去,我都快适应不了这天气了,喉咙发干。”
“得了吧,你别恃宠而骄,还是待在阳台安全些。”大家一听这话里有话,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微风却笑颤了嘴。
虎皮兰脸色瞬间暗下来,委屈地垂下头。被黄色枯叶包围的紫罗兰接着说:“你看你都长这么高了还待在一个手掌大的花盆里,上次不是被碰伤了吗?”花儿们又仔细瞅瞅紫罗兰,发现它的盆地是一片枯萎的荒芜,各自唉声叹气的。
“还有,芦荟你的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紫罗兰义愤填膺地碎碎叨叨,花儿们都沉默了,微风也消失不见了。
不知不觉秋天来了,早晚温差变得日渐悬殊,虎皮兰干脆躲在屋里不出来了,阳台的花儿们有事没事就想象着屋里的光景,没有阳光的花儿是怎么样的生活?
同样遭遇如此经历的还有一株不起眼的小盆栽,它长得可真慢啊。花儿们都替它着急,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如果不是男主人每天从阳台上捧着它走进屋里,大概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个小可怜有体臭,快熏死我了。”一株小月季嫌弃地摇晃着身体,“这种花一碰就散发出香味,又名一抹香。”小树纠正道。“它长得就跟绿豆芽似的,都不长个还算花?这简直是侮辱了花的盛名。”小月季不屑地接过话茬。
花儿们隐约闻到了星星点点的烟火味,“怎么就不算花,你这是长得高见识短,我也是一棵树就长在盆栽里,而且就长这么点大,怎么了?”小月季怔怔地瞪了一眼小树,看见它的盆里蓄满了枯黄的树叶,秋天来了,它的身上拂过一丝凉意。
秋末,花儿们发现小小的一抹香的盆里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瓜子壳,身体渐渐长高了些,但还是一副营养不良单薄的样子,男主人照旧把它当个宝似的搬进搬出。生怕它被霜打着被雨淋着。
两株月季花却无人问津,花瓣渐渐凋零,它们瑟缩着日渐干枯的身体,整日整日地愤懑哀怨,慢慢地冻成了一根干瘪的枝条。
芦荟、吊兰花、紫罗兰、仙人球、小树,它们已经很久没听到月季的抱怨了,原来它们在冬天还没有到来就选择了休眠。等到春天,花儿们又能见面了,它们都这么想,但谁也没说出口。
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花儿们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那株一抹香身上,听两位主人私下里说一抹香最难抗寒,冬天是很难熬过去的,是啊,它瘦弱得就像一朵快凋零的花儿。主人干脆把它放在了屋子里。
“不知道它能熬过这个冬天吗?”紫罗兰轻声叹气,“我现在知道主人为什么不帮我把枯叶清理掉了。”小树似乎在自言自语,“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芦荟会心地看着吊兰花,“我们身上也有瓜子壳取暖。”吊兰花从架子高处摆弄着它细长的张牙舞爪的手,正好触碰到了架子下面小树冰凉的头。
“看来只有我不怕冷。”仙人球自豪地说,它被主人们放在了花架的最底端。“我们要一起跨过这个寒冬,来年春天再见。”小树振振有词地呐喊,“希望那棵一抹香能够熬过这个冬天。”花儿们知道它们将在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那个一碰就散发着香味的小花儿,听说它在冬天里尤其喜欢睡觉。
怪不得它总是不言不语,原来是在悄悄努力成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