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饭后,是固定的散步时间。
每天散步必然会经过街角的那家小店。
小店是由一对中年夫妻经营着,卖炭烤锅盔。锅盔是我们这儿的一道特色小吃。把一个大油罐洗干净,将顶盖完全揭开,在里面糊上厚厚的特殊材料(具体什么材料我到今天也没能弄明白,只知道是裹在叫花鸡外的那层泥土之类的东西),罐子中间留下一个足够大的圆肚皮似的空间,在罐底壁上掏一个小洞,罐内底部铺上炭火,顶部只留一个直径30厘米左右的圆形洞口。炭火点燃,仅靠30厘米的罐口与底部小洞间互换一些足以支撑罐内燃烧的氧气,使罐内的温度保持在一定的高度。只要炭火不灭,这个罐子里就总能保持着高温。
老板娘会将面粉通过推、擀、揉三个步骤变成面团,然后把大块面团分成大小匀称的小面团。麻利的老板娘依据客人的口味,将小面团里分别裹上猪肉、牛肉或者榨菜、红糖后,娴熟的锁口;老板用擀面杖将裹着馅料的面团压成软软的、扁扁的面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拖着面饼朝怀里旋转一圈,盯准油罐内壁的空位,将面饼利索地贴上去。罐内的温度太高了,老板必须保证又快又好的完成这个动作,但偶尔也会有闪失,一次不能完全贴成功,这时老板就会再次出手,将脱落的面饼又一次糊在油罐内壁上。靠着罐内的高温,面饼一点点的鼓起来,待完全烤好,面饼就会自然地从罐内壁上脱落下来,老板则用长长的钳子把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面饼夹出来,我们称这些又香又脆的面饼叫“锅盔”。
常年在炉口上练就的功夫,让四十多岁的老板就拥有了一双六七十岁老人才有的手,手指关节粗大不说,还长满老茧。但正是这样一双“铁砂掌”,却在某天傍晚时分弹起了琴。
那天散步路过小店,店里已经打烊。老板背对着街道坐着,背板立得直直的,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电子琴。老板很拘谨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电子琴上,认真的,一个键一个键的按下去,每一下都会停顿一秒,似乎是在思考着下一个音键的准确位置,老板弹得格外投入,丝毫没有为奏出这样不连贯的音乐感到不好意思,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按着每一个琴键。老板娘拉扯着围裙,站在离老板两步近的位置,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安静的倾听着,眼里满是柔情。
可能看着认真弹琴的老板,老板娘想到了他们年轻时恋爱的场景。

零零碎碎的琴音似乎沾染上了粉红色的甜蜜,给擦黑的傍晚注入了一丝温柔。
老板的琴声仍旧断断续续地飘荡着,老板娘依旧温柔的聆听着,而路过小店的每个人都露出了温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