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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阿离只顾着去看容儿的神情,并没留意蓝倩儿眼底那点细碎的失落。可此刻回想起来,他忽然懂了——原来在那个午后,蓝倩儿看向青伟欧的眼神,和后来八百年里她的隐忍,是一样的,只是为了一个爱而不得的男子。
画面到这里,忽然碎了。
阿离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衣角。掌心里,断生剑的剑柄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微凉——那道明显的暗红,蛰伏在剑身里,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阿离爱容儿吗?
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从不需要问。八百年,三次重生,他一遍遍在六界里跋涉,从幽冥河到现代世界,从妖界边境到神界藏宝阁,只为了把她的魂灵一片片捡回来。这难道不是爱吗?
可东宫太子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六界之子,不能爱上任何女子,否则,便有了弱点。
他一直不懂,这弱点到底是什么。
是会因她分心吗?是会因她犹豫吗?还是……一旦动了情,那情便成了牵在别人手里的线,轻轻一扯,他便再不能无牵无挂地走下去?
阿离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断生剑,斩过妖兽,闯过神界南天门,也把容儿的魂灵一分一分捞回来。可此刻,它们竟微微发着抖。
脑海里,更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七岁那年,山涧边,一个给他热包子的女娃,后来塞给他一枚白玉水仙扣。花仙界相遇,水仙湖畔,她站在湖边,告诉他是昆仑镜化身。八百年前,她在他怀里一点点散成轻烟,他伸手去抓,只抓住了一把冷风。
他找了她八百年。三次重生,每一世都从零开始,每一世都把她弄丢。他翻过妖界边境的雪,蹚过幽冥河的浊浪,闯过神界南天门的刀光,也跪在现代世界的佛前,从亲生儿子身上,一片片取回她的魂。
这些,难道不是爱吗?
他忽然害怕起来——
他怕自己这八百年的执念,根本不是爱,只是不甘。是不肯认输,是不肯接受一个“自己最爱的人消散在眼前”的结局。他怕自己把“寻找”当成了“爱”,把“不肯放弃”当成了“深情”。
如果那只是执念呢?
如果东宫太子说得对,六界之子本就不该动情,而他的动情,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那他这八百年,到底是在救容儿,还是在用容儿,填补自己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洞?
洞里的风忽然凉了。
阿离没有察觉,蓝倩儿正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着不愿说破的复杂。
就在这时,湖面上那朵朵水仙,无风自动。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不是风,不是鱼。三道光芒自湖心升起,一赤红,一碧蓝,一苍青,在半空中交缠、旋转,而后化作三道人影,轻轻落在草地之上。
断生剑的暗红剑芒微微震颤,襄垣现身。他一身玄色长袍,眉眼间带着幽冥河千年沉积的冷肃,开口时声音低沉如深水:“阿离公子,你心中的惑,我们替你解。”
青锋剑碧蓝灵纹流转,小夭落于其侧。她身着青色短衣,眉眼灵动,却在此刻收起了惯常的俏皮,认真地看着阿离:“你想起东宫太子的话了,是不是?六界之子,不能爱。”
凤尾剑苍茫气息涌动,阿渺自雾中走出。她神色沉静,目光里有一种看尽冥界轮回的通透:“你想知道,那弱点到底是什么。今日,我们便告诉你。”
三名剑灵并肩而立,湖光映在他们身上,像是三盏不灭的灯。
襄垣率先开口,声音沉如金石:“六界之子若动了情,那情便不再是私事,而是六界的事。你所爱之人,便成了你身上最柔软的那处甲胄之下——敌人无需胜你,只需伤她,你便会乱。”
小夭接话,语气里有一丝不忍:“东宫太子筹谋三千年,最狠的一招,便是拿容儿的魂灵做了筹码。他将她的魂炼作‘魂傀’,想毁了她的复活之法,再把两块昆仑镜碎片作为交易。他赌的,就是你一定会来。你越在乎容儿,他的网便收得越紧。”
小夭轻声补了一句:“六界之子降世,本是为镇六界之混沌。你肩上的,从来不是一己之情,而是六界平衡。东宫太子当年勾结修罗界、屠灭昆仑一族,要的正是天帝之位——而你是唯一能承六界之气、破修罗界封印的人。你若因情乱了心神,六界便再无人能挡他。”
阿渺的声音轻而清晰:“这,便是东宫太子口中‘弱点’的真意。不是你不够强,而是你有了不能失去的人。有了牵绊,便有了软肋;有了软肋,便有了可乘之机。”
阿离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早就隐约猜到,却不敢细想。此刻被剑灵一字一句点破,像是一块一直捂着的伤,被人轻轻掀开了布——不疼,却麻,麻到指尖都失了知觉。
“可你们方才说的,只是弱点。”阿离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真相呢?你们说,要告诉我真相。”
三名剑灵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