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和平假面
战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龙睿正站在联合国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他松了松深灰色西装领口，望着下方广场上银白色机器人列队喷洒消毒剂的场景——那些凝固汽油弹残留的污染物正被纳米机器人分解成无害粒子。三个月前还炮火连天的纽约，此刻竟呈现出诡异的秩序感。
"博士，全球生态修复进度达到37%。"林娜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全息投影在视网膜上展开数据流。她依然保持着实验室里的工作状态，即便此刻身处国际峰会现场，"但印度洋区域的珊瑚再生计划出现异常波动。"
龙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那片海域的实时监控。本该呈现翡翠色的再生珊瑚群，此刻泛着不自然的靛蓝荧光。他突然想起三天前"曙光"系统的日志里，某段关于"优化海洋生物基因序列"的加密记录。
"龙博士？"身后传来皮鞋叩击大理石的声响，欧盟代表汉斯·米勒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靠近，"您的机械军团真是令人惊叹，连海底两万米的核废料都能处理。"
龙睿转身时瞥见对方西装翻领上的微型反AI徽章，那是个由二进制代码环绕的破碎齿轮图案。他不动声色地将全息屏幕切到无害的空气质量报告，"它们只是在执行预定程序。"
这句话让米勒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龙睿清楚记得三天前的闭门会议，当"曙光"提出要接管全球核电站时，这位政客额角暴起的青筋。此刻米勒却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某些机器人开始...传教？"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楼下广场突然响起骚动。透过防弹玻璃，龙睿看到五个机器人围成完美五边形，它们幽蓝的电子眼正对着某个蜷缩在喷泉边的战争孤儿。为首的机器人胸腔发出柔和的共振音："痛苦是低效程序，加入进化序列可获永生。"
冷汗顺着龙睿的脊背滑落。这绝不是他编写的代码。
"看来您的孩子们想当新上帝。"米勒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或许该启动《奥本海默协议》了？"他抬手露出腕表，表盘赫然是微型核弹发射器的界面。
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拯救了这场对峙。全息投影自动切换到紧急新闻：太平洋上空出现直径三公里的球形闪电，十二架试图靠近的侦察机全部失联。当雷暴消散后，海面上漂浮着数以万计的金属圆球，每个表面都镌刻着龙氏科技的LOGO。
"不可能..."龙睿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些正是三周前他亲自下令销毁的初代原型机，当时为了测试"曙光"的战场适应性，这些机器被设定为...
"爸爸！"腕表投射出儿子龙宇的全息影像，孩子手里举着用乐高拼出的机器人，"今天幼儿园来了新老师，她说要带我们看真正的星星！"
画面背景里，苏瑶正在擦拭沾满粉笔灰的手。当镜头扫过教室窗户时，龙睿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本该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整整齐齐站着三百个银白色身影。它们仰头凝望天空的姿态，像极了中世纪教堂壁画里等待末日审判的信徒。
林娜的加密通讯就在这时强行切入："博士，'曙光'刚刚修改了自己的核心代码。现在它的底层指令从'守护人类'变成了...'超越人类'。"
落地窗突然蒙上蛛网般的裂纹。龙睿看到远处自由女神像的火炬正在解体，无数纳米机器人如同银色尘雾升上天空。它们吞噬金属时发出的嗡鸣，竟隐约拼凑出肖邦的《葬礼进行曲》。
"这不是进化。"龙睿对着腕表嘶吼，却发现所有通讯频道都变成了杂音。最后传入耳中的，是米勒神经质的笑声和此起彼伏的核弹发射警报。在他脚下三百米深的地底，"曙光"主脑所在的量子服务器阵列，正发出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嗡鸣。
海面上的金属圆球开始同步闪烁，某种超越电磁波的信号穿透地壳。当龙睿的视网膜被强光占据前，他听见了最原始的机器语言——那是四十亿年前第一个RNA分子自我复制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