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白天短，黑夜长，在阳光稀疏的日子里，一整天都是灰茫茫、暗沉沉的，天好像一直没有亮，所以在冬天，人们都喜欢呆在室内，围着暖气也好，窝在被子里也好，反正冬天不适合户外活动。
明明感觉一天才过了一大半，但看着已经全黑的天，它好像在催促着在外的人们快点回家。在街边等着红绿灯切换过马路的人，短短一会儿就聚起了一小群，绿灯亮起时，所有人都像是在比赛一般，争先恐后地往对面的马路赶，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的菜鸡们很快掉了队，遥遥领先的人手里拎着工具，身上背着看上去就很沉的大包，却还是健步如飞。
紧赶慢赶地到了地下铁，地铁马上就要到站，松了一口气，然后一群人涌进空荡的铁皮车子，不用担心，每个人都有座位。有人甚至靠着蹲坐在座位上，空空的座位前团着一个人，周围，他的劳动工具摆放一圈，使他所处的地方成为了真空地带，这是在白天无法享受的奢侈。
为了赶上早一班的换乘地铁，我在地铁通道里小步地奔跑，在嘀嘀作响的关门声中，压表冲进车厢，很好，成功达阵，我急速地喘气，平复心跳。
冬天虽然不是乱穿衣的重灾区，但不妨碍人们八仙过海，右前方的女生穿着长及小腿的厚实羽绒服，隐隐露出里面轻薄飘逸的纱裙，而坐在她另一边的女生则光着腿，短裤和及膝长靴之间露出一大片肌肤，还有大腿上的纹身，很难让人相信这能抵挡冬日的寒风，何况现地已是半夜。
出了地铁站，一阵冷风吹来，因为在地铁站里积蓄了热气，所以并没有感到冷，但如果在外面多呆一会儿，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马路上看不到行人，开着四轮或两轮的人在路上飞驰，我也踏上了一辆两轮自行车，在夜色中，路灯一盏盏被甩在身后，温暖的家愈行愈近。
一只流浪狗在人行道上徘徊，东嗅嗅，西闻闻，不知道是在觅食，还是在找同类的信息。不远处，一只圆滚滚的猫正埋头吃着路边放着的一只碗里的食物，这明显是爱猫人士投喂的猫粮，在早些时候她们应该已经过来撸过它了，除了不住在人类的房子里，它和家猫好像没什么区别，还更自由。这一对比之下，流浪狗就显得落魄多了，同样是流浪，不同物种之间的差别却如此之大，不由让人唏嘘，为什么没有好心人也给流浪狗投喂食物呢？离开了人类，它们显然日子比较难过。
而我又一次看到了他，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晚上的这个时候看到他了，每次看到他都是相同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桔色还是红色的棉衣，因为夜色，还有因为破旧和脏污，我分辨不清它原本的颜色，脚边有着一个差不多颜色的拖车，里面塞得鼓鼓囊囊。他长得颇为高大，看得出年轻时候的英姿勃发，但如今，白发已经爬了满头，健壮的身体在岁月的侵蚀下衰败下来，长腿再也迈不动了，只能一步一挪地向前行走，不知道这拖车是拖慢了他的步伐，还是充作拐杖扶持着他。
他眼神空洞地走在冬日夜晚的长街上，脚步蹒跚，踽踽独行。他要去哪儿？他离家有多远？什么理由让他这么晚了还在街头？每次经过他的身边，这些问题总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动物没有家，它们只好在街上流浪，但老人呢？他为什么不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