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杂货铺就在乌石市场的巷子边上,因为东西都摆得杂乱无章,物品又多得杂七杂八的,所以才叫杂货铺。
起先,我只是想往那几双不合脚的鞋子里塞一双鞋垫,使得我在急匆匆行路时,不至于因为速度过快力量过急腿抬起得过高过重从而使脚上那空荡荡的鞋子给甩了出去,自己出个洋相倒不足挂口,要是砸中路边的阿猫阿狗,又刚好被它的主人撞见的话,搞不好我还要负个刑事责任。
三十五码的鞋垫一定可以随处可寻,它们就摆在货贺的边缘位置。
深冬临近的时候,我又想买几双厚一点的真皮袜。这样假日宅在家,就可以穿着喜爱的小裙子臭美两下,但浅颜色的花裙却只跟浅颜色的裤袜才比较搭,所以颜色一定要相衬才行,否则就有不伦不类之嫌。
所谓真皮袜,指的是能跟腿部肤色以假乱真的绵织裤袜。
别说真皮,就连黑皮灰皮,那杂货铺也都找得到,如果我执意要将每种颜色都配齐的话。
然后,我又发现家中不仅是自己的袜子不够穿,孩子们的袜子也总是越穿越少,每次整理他们衣橱的时候,发现很多袜子都成了单身狗,另一只已经不翼而飞。虽然袜子们有很多都成了单身狗,但不能让他们每只脚穿不一样的袜子头,这样换拖鞋时露出一双脚,他们不仅有不伦不类之嫌,他们给人的感觉更是像个小丑。
所以,我又屁颠屁颠跑过去,给三个人口一人买了一包袜子。
然而,那杂货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杂,以至于我一低下头,不仅接触到一包又一包黑不溜秋的棉袜,我还看到一袋又一袋花里胡哨的发夹。那发夹琳琅满目金光闪闪,有精致玲珑的蝴蝶结款,也有颜色各异质地不一的发箍,大部分都是好看的惹眼的,但也有个别是老气横秋过时款甚至过时得好似一个鞋拔。
拨开“鞋拔”,我挑了几个既粉嫩又鲜艳的发箍,扎发辫用的小发绳也捡了一扎,为万全之策,又加了几个可以固定发辫的铁夹。至于这些东西究竟会不会用,那要看我哪一天是否会起老返童貌美如花。
除了头上戴的,脚上穿的,还有手套、太阳帽。手套品种也多,有女式款男式款大人款和小童款,另有胶的棉的布的麻的。帽子款式也纷繁复杂,老爷帽老太帽,孩子帽女士帽遮阳帽冬暖帽,唯一没有的就是我能一见钟情的扮美帽。
于是作罢。
除此之外,我一抬头,还能看到悬空而挂的秋裤秋衣。不过因为店家老板是个上了年代的阿姨,所以可想而知,款式样貌都是她那个年代才钟情的土布灰衣。流行于上个世纪?对我而言,确实不合时宜。一直以来,我总那么自鸣得意地以为:我的扮相带一点潮潮的帅气,不然似乎配不起我就是老绵羊七夕。
杂货铺没有多大面积,把占据在路边的货架也算进去,最多也就三十平米,但是堆积起来的货品足有百余种之多,几乎日常生活所需都囊括其中。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价格还相当便宜,我在市区必须花费十元钱以上才能获得的蝴蝶结发箍,在她那里,五元钱足矣。
“如果把这一袋袋装满货品的包裹拆开来仔细地找,兴许还能找到儿时在货郎担里觊觎过的锈球。”我在货品间挑得目不暇接的时候,天真地想着。
小时候,村里并没有商店。在落后的小乡村,只有货郎翁挑着货郎担在村头村尾清脆地叫卖。那货担就是两只簸箩,上面各嵌一个比箩口大的四四方方的玻璃架。透过玻璃盖能看到里面摆着琳琅的小货品,有指甲刀,有针线钮扣之类,有雪花膏,有蚌壳油,还有儿童少见多怪的红彤形的锈花球。
别的东西并没有打动我,但那新奇的锈球,却往往馋得我口水直流。
但这一幕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的心境,在我在小小杂货铺里翻山倒海地乱倒腾时,它又清晰地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