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小镇做题家们。祝你们好运!——题记
从黑楼梯上到二楼,是两扇钢门。出了门,是一个楼梯平台,两面临窗,窗台各养着几盆花。这个两平米的绿植平台,非常安静,是独属于左亭嘉的小空间。
可可在腹中那年,秦主任手夹着香烟来找金无垠时,左亭嘉无处可去,便来到这小平台,看望这些小花小草。
虎刺梅的叶与刺之间,顶着火红的小花,美丽又坚韧。绿萝嫩绿发亮的的新叶,亭亭植立。满天星细碎繁密的小花,如坠入凡间的星星。每一种植物都生机盎然。

后来,工作累了,左亭嘉也会来到这个小平台,伺弄伺弄花草,浇浇花,摘摘黄叶,内心的褶皱被轻轻抚平。
这方寸之间的绿色天地,是一个无声的疗愈场。枯燥乏味的每一天,又有了希望与力量。
出了平台,那间隐蔽的房间,是两位司机的,素日无人,安安静静。芒芒局的两位司机,人很好,很有分寸。他们每天专务开车,闲暇之余,和同事们友好地聊两句。
芒芒局有很多引进人才,都是研究生。左亭嘉刚来的时候,非常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被藏起来,不再那么惹眼了。但事实却是,局里的两位司机,走到哪里都会跟人介绍说:“左亭嘉,我们局学历最高的人!”别人就会问:“是研究生吗?”两位司机便不再说话。再说,就会牵扯出深层次的问题来。两位司机并非多事之人。
再往里走,是办公区。二楼原本也是个大厅,通顶的玻璃,隔出了四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一间是下属单位薪柴办,三间是局机关办公室。
最里面是项目办,坐着邓主任和研究生小伟。小伟是引进人才,考回福建老家后,来了小虎。
项目办外面是豢龙办,坐着秦主任、小常和研究生小录。小录也是引进人才人,存在感非常低,任何人任何时候要任何材料和数据,都只会找秦主任和小常,小录好像只是个名义成员。
贵本办是三间办公室中最大的,挨着绿植平台,隔着宽阔走道,与主楼梯遥遥相对。
入门左首还摆着一张黑皮办公沙发。里面三张办公桌三个人。一张坐着谷主任,谷主任走了以后来了黎姐,黎姐走了以后来了小度。
谷主任对面那张桌子坐着曾五仁,背对弧形墙。
两张桌子头上横并着一张桌子,那里原来是许晓阳。后来许晓阳去了政府办,成了区长秘书。许晓阳前脚走,左亭嘉后脚进。她经常要去许晓阳跟前报材料。
从弧形墙面过去是一扇窗户,窗边单设一张办公桌,背对着大家坐着的那个人,是金无垠。
金无垠并不是贵本办的人,是工程中心主任,光杆司令一个,和贵本办共用一室。
金无垠虽为光杆司令,却是个流量王者。隔壁豢龙办的秦主任爱来找他,三楼金乌办的林牧野爱来找他,金乌办的蔡主任有时也来找他。
这三个人来找他,各有各的找法。
林林牧野来,每次都翘着腿,靠在门口沙发上,一靠靠半天。秦主任来得最勤,每次都拈着烟,站在他旁边说话。冷面冷脸的蔡主任来得少一些,来也只一会儿,却每次发出极爽朗的笑声。
金无垠本人话又多。便没有人来找他,自己也要说许多的话,发许多的议论。
于是,贵本办就成了局里消息的集散地。
这一栋小楼,后来为搬去芒芒大厦而卖掉了。卖掉后等待大厦的建成,又返租回来继续办公。
有一日,因为欠租,新主人雇人将楼门口围了起来,连那段不为人知的黑楼梯也围了起来,围了个水泄不通。围楼的人放出话来,每个人出入一回,都要交一块钱。大家不想惹事,那个中午集体没有回家。第二天,一切如常。
又一日,说是市委水书记第二天要来。季乌台说:“别的领导来不要紧,水书记来收拾开人可不得了!”于是,他组织工人,连夜将这栋已经售卖出去的小楼,从一楼到五楼,粉刷一新,里里外外,片甲不遗。然而,水书记最终也没有来。小楼的新主人,做梦都要笑醒。
李爷为必将到来的搬迁而犯愁,说搬去新区,他就不干了,离家太远。
左亭嘉走后不久,芒芒局搬去了新区的芒芒大厦。
后来,这栋小楼重新装修,一二楼大厅成了牛肉面店,三楼往上成了宾馆。
后来,机构改革,连芒芒局这个名字都改掉了。
人亦非,物亦非,名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