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风过处,万物凋零,一片枯叶尚未沾地便被席卷而起,在这肃杀的树林中,唯有他挺直胸膛不紧不慢地前行,他从哪里来,又去往何处,只有她知道,因为她在等他。她甚至忘却了他之前的模样,但从他的步伐和眼神中,她知道,他已卸去自己的枷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蒸笼,每个人也有自己的枷锁,而寻找和卸去都只有靠自己。
她说:“我知道你是阿飞,你却不一定认得我。”
阿飞道:“两年前我见过你一次,你很会说话,前两天我又见过你一次,你没有说话。”
“你要去找他?”
“是。”
“那林仙儿呢?”
“她是她,我是我,你为何要问我?”
孙小红松了一口气,看到阿飞说这句话时是那么平静,她终于放心了。
“他在哪?”
“我带你去找他。”
月光下,一个中年男子立在那里,他时常会咳嗽,脸上透出病态的殷红,但十指却是那么纤细而修长,有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双手,发出的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夺命寒光。
“你来了。”他说到,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刹那,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的枷锁已经甩掉了?”
“是。”
“怎么做到的?”
“只不过是忽然想通了。”
“忽然想通了”,这五个字说来简单,要做到可真不容易。我佛如来在菩提树下得道,就因为他忽然想通了。
达摩祖师面壁十八年,才总算“忽然想通了”。
无论什么事,你只要能“忽然想通了”,你就不会有烦恼,但达到这地步之前,你一定已不知道有过多少烦恼。
李寻欢也想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一个人若能想通了,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少……”
“一枚蛋壳而已。”
“何以?”他吃惊地问道。
阿飞望着闪着寒光的湖面,问道:“在这冰面之上,以小李探花手之灵巧,立起一枚鸡蛋需要多久?”
“温一壶酒的时间足矣。”
“我现在却费不了眨眼功夫。”
“哦,如何做到?”
“如此这般。”说着,阿飞已将手中鸡蛋立于冰面,寒风中而不倒。
李寻欢吃了一惊,但看到冰面倒影,似已明白。
“想必你也猜到了,秘密就在下面,它本就不是完美的,而是破的,所以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立于冰面。我以前不愿打破这个完美的壳,所以哪怕立住了,风一吹便倒了,而当我终于想通把壳打破,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看来你真的想通了。”
“或许吧,只不过不再有执念。”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家。”
“你的家甚至我还不知道在哪?”
“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孙小红忽然心里很温暖。
“有些人无论被人击倒多少次,都还是能站得起来的。”
她觉得这两个人的确是知己。
寒风过处,万物凋零,而有些人的胸膛却始终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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