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产生美。
今天这段《围城》就是在讲人性。前文说到周经理要请方鸿渐离开,其实他是非常为难的,怎么能不得罪人地送走方呢?
周经理说,“会计科一起送你四个月的薪水,你旅行的费用,不必向你老太爷去筹——”
“我不要钱,我有钱。”鸿渐说话时的神气,就仿佛国立四大银行全在他随身口袋里,没等周经理说完,高视阔步出经理室去了。
周经理有什么办法,无非想,多送点钱吧。不管怎么说,场面上过得去就算了。但是方鸿渐不仅断然拒绝了他,还咒骂周太太。
今天的事准是她挑拨出来的,周经理那种全听女人作主的丈夫,也够可鄙了!可笑的是,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周太太忽然在小茶杯里兴风作浪,自忖并没有开罪她什么呀!不过,那理由不用去追究,他们要他走,他就走,决不留连,也不屑跟他们计较是非。本来还想买点她爱吃的东西晚上回去孝敬她,讨她喜欢呢!
这就是妥妥的“升米恩,斗米仇”,这周家把方鸿渐给惯的,我都看不下去了。周家与方鸿渐本无太大关系,不过是一场未曾结缘的婚姻,他们深感方鸿渐知礼,而费了不少钱钞送他出国留学。确切地说,他们把对亡女的爱转移到了方鸿渐身上,才能做出如此的举动。
当然,周太太并不是那么豁达的一个人,她出钱后便以恩人的姿态对待方鸿渐,确实令人反感。这也是我说过的,你如果对人好后期待回报。那就不再是亲情,而是利益或是生意。
方鸿渐呢,他愤怒、咒骂。这和当初周家把女儿的陪嫁送与方做学资时,他的表现完全不同。“方鸿渐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好运气,对他死去的未婚妻十分感激。”这就是人性的贪婪,只能对他好,而且对他好了以后还不能不好,不然就是你不好。
在周太太和方鸿渐之间的矛盾中,我只能说各有各的问题。在人际交往中,如果不熟悉一个人的品性,不易贸然深交。如果周家知道方鸿渐不过是这样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还会白白浪费这么多钱吗?不会,有钱谁还不会自己用呢。
同样的,方鸿渐要是知道拿了周家的钱,要对他的这样管头管脚还要干涉他的恋爱和婚姻,也断然不会接受资助。方家也有钱,何必受这窝囊气呢。所以,在彼此不了解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太亲热,保持点距离为好。
关于这点,我们从小就被老一辈教育,在畸笔叟的《上海小日脚》里有提到:
我们这一代人刚踏上社会时,父母都会有这样的交代:“讲得拢多讲两句,讲弗拢少讲两句。对随便啥人侪要好,也覅忒好。覅到辰光好(么)好过头,打(么)打开头。”那年头,闺蜜死党都是不作兴的事体。
翻译一下对话:谈得来多说几句,谈不拢就少说几句。对随便什么人不要不好,也不要太好。不要好的时候好过头,不开心了打破头。那年头,闺蜜死党都是不提倡的事情。
这里讲的就是人际交往要有分寸感,边界感,不要太热乎,万一哪里没做好,就反目成仇了。按照上海人讲法,这样场面上太难看。毕竟,上海的大佬,都是那种看你不顺眼,依然笑嘻嘻地和你聊几句,然后转脸冷冷地关照手下,“乃伊组特。”(把他杀了)的优雅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