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伪证后,三婶再也不理我

12岁那年,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电视,可总是不能如愿,因为我还有一个同样爱看电视的7岁小弟弟。

我爱看《还珠格格》类的古装剧,他只看动画片,为此,相差5岁的姐弟俩没少打架。先是我把他揍哭,接着我妈把我揍哭,哭声此起彼伏。

就在我以为我的生活从此暗无天日时,一抹阳光洒进了我的生活,那抹阳光就是我的三婶。

三婶比我大一轮,那年24岁,我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穿得是条橘黄的薄毛衣,真好看,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刚嫁进门时,村里人都喜欢她,因为她性格爽朗,人又大方,不爱占人便宜。

时间一长,偶尔也会听姑姑和我妈在背后嚼她舌根,说她人不错,品行也好,就是说话做事脑袋一根筋,不会变通,认死理。

可我从见她第一眼起,就喜欢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把零食平分给我和我弟的人。我爸妈每次买回吃的,总是分成大份和小份,大份给我弟,小份给我。叔叔和姑姑们也是一样,只要我弟哭闹着要多分零食时,他们就依他。

奶奶更不用说了,有10颗糖,依她惯有做法,9颗给我弟,1颗给我,顺带还要骂我句嘴馋鬼。

可三婶不一样,那天她带来4包零食,给我和弟弟各两包。我弟接过零食后,黑溜溜的眼睛一转,立马一屁股坐地上,指着我手里,说他要3包。

奶奶立马顺势就过来夺我零食,却被三婶挡住了,她佯装生气地对弟弟说,姐姐也长了嘴,也爱吃零食,所以有吃的要跟姐姐平分。要不然,三婶下次买吃的就不分给你,只留给姐姐。

弟弟照旧哭闹,但还是在三婶的坚持下,我保住了零食。从那时起,我就爱粘着三婶,越粘她越发现她好。

每当我写作业写累了,她就劝我妈要让我劳逸结合,然后带我去她屋里看电视。

每当奶奶骂我丫头片子时,她就对奶奶说这样不好,孩子大了也有自尊心。

她还会给我买漂亮的发夹,还送过我一条漂亮的白裙子,而我妈只会给我选深色衣服,说是赖脏。

在我进高中那年,三婶跟奶奶的关系恶化得厉害,因为三婶进门将近4年,还没生下一儿半女。

奶奶说话难听,又凡事爱管。三婶洗头勤,她说她浪费洗发水,费钱,逢人就唠叨。三婶不服气,挺直身子说,我就爱洗头,浪费也是浪费我自家的,意思说她跟奶奶早分了家。

三婶是个不亏待自己的人,她和三叔两个人吃饭,做菜也是一荤一素一汤。节俭惯的奶奶见了,又说她不会持家,是个好吃的人。三婶不爱听,能跟奶奶吵一早上。

叔叔和姑姑两边都劝过,奶奶觉得自己是长辈,她说话,三婶就得听着。三婶觉得自己没做错事,有理就得争。

闹哄哄地又过了半年。

那事发生在我高二的暑假,那天我在三婶屋里看电视,窗户正好对着院里的鸡窝。

三婶下地里干活去了,一直到午饭时间还没回,我记起她出门时交代,让我去鸡窝把鸡蛋拣了,别让猫狗给叼了。

正当我走到鸡窝旁,却见奶奶从里面出来,手里握着两鸡蛋,可能是气我撞见她偷拿鸡蛋,走时还瞪我一眼,嘴里边训我整天就知道看电视。

我心里叫着不好,万一被三婶知道这事,又得吵破天!就在我想好谎言去哄骗三婶时,门口传来吵架声。

三婶说,怪不得鸡蛋总是不见,还以为是猫狗叼的,没想到是你偷拿了。

奶奶不甘示弱,可我还是听她声音带虚,她说你哪只眼见我偷拿鸡蛋,自己不会持家,丢三落四还赖别人头上。

三婶火气旺了,说你拿着鸡蛋从我院里出来,这鸡蛋不是你偷拿的,难不成你还送鸡蛋过来给我吃?

奶奶最是受不了别人气势压倒她,开始说话越来越难听,她说就算我拿了又怎样?我儿子家的鸡蛋就是我的鸡蛋,可惜我儿子没福气,娶了你这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那时刚好是做午饭时间,村里人都从地里回来了。见三婶和奶奶的戏又开演了,便都围了上来,有的甚至端着饭碗在瞧。

对骂声越来越大,爸妈怎么都劝不住,突然见我杵在一旁,便连忙让我把三婶拖走,他们知道三婶最听我话。

我心沉了一下,暗叫一句不好,果真三婶突然眼神发亮,一把扯过我,问我鸡蛋是不是奶奶偷拿的。

我爸妈懵了,我也僵住了,我斜着眼看向奶奶,她的气势突然虚了下来,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哀求,我心瞬间软了。

我知道奶奶平时对三婶太苛刻了,动不动跟人说她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娶她娶亏了。

可她强势了一辈子,除了三婶,家里人谁不让着她。其实围观的人心里都有底,依着三婶性格,她不会为两鸡蛋去冤枉人。但是如果当场指出奶奶偷拿鸡蛋,强势爱面子的她就像被人撕破了老脸,何况那人还是三婶,以后肯定抬不起头来。

但三婶的苦楚我又何尝不知道,奶奶给了她多少罪受,只有她知道自己,虽然她从没在奶奶面前低过头,但也从来没顺心过。

这次她执意要论个对错,就是想出出压在心里许久的那口气。如果奶奶不骂那句不会下蛋的母鸡,这一架还有转机,我能拖走三婶。

可等奶奶最后骂出那句,我就知道三婶这次一定要出那口气。

我站在那里像是浑身被蜜蜂蛰了一样难受,爸妈推着让我走,三婶扯着我的胳膊不放手,硬要我说句话。

再瞥眼看了看奶奶,突然发现她双鬓的白头发又多了,她直直挺着瘦瘦的身子,脸上还是那么倔强,下巴微微抬起。从我的角度望去,像我家院子里那棵半截挺直的枯木,心下更酸。

我咬咬牙说,没见奶奶拿。

话落,院门口突然一片寂静,我埋头不敢看三婶的眼睛,我想她脸上一定很失望吧,甚至心里也一定很凉吧。因为我感觉她定定地看了我许久,然后一声不吭地进院子了。

奶奶也破天荒地只虚哼了一声,颤颤巍巍地走开了。

接下来的暑假日,我再也没去过三婶那边,门口碰见过她一回,她像是没看见我似的。而我连跟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心里很愧对她。

再后来,她和叔叔出去打工,也怀上孕了,并在县城买房住下,很少回村里。

这事搁在我心里很多年,随着参加工作结婚生子忙碌起来,我也没特意去找三婶解释过。至今为止,我也不知道当时这样做对不对?

去年春节回娘家,我碰上三婶的女儿悠悠,跟我当年的年纪一样,也是12岁。她长得跟她妈妈一样漂亮,笑起来如破云雾而出的阳光,自带温暖。

她笑着告诉我,三婶经常聊起我,夸我听话又懂事。她就问三婶,为什么我从不去看她?

我立马插嘴问,她怎么说?

悠悠笑得花枝乱颤,说你脸皮跟她脸皮一样薄呗。她把当年那件事告诉我了,还说当时确实气你作伪证,觉得你没良心,不想再理你了!可当天晚上就降低了底线,说如果你主动找她说第一句话,就跟你和好如初。

接着悠悠又故意顿了顿,说哪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薄脸皮,谁都没有主动跟对方开口说第一句话。

听完,我心里突然松了一下,心想三婶还是以前的三婶,那个疼我的三婶。

最后,我抱了抱悠悠,让她帮我带话给三婶,说我愿意主动跟她说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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