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的闷沉感混着刺骨寒意,死死裹住了整个软卧包厢。
车窗早已被厚厚实实的冰层彻底封死,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冰墙堵在眼前,原本漏风的门缝也被冻凝的冰雪彻底封死,整个包厢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封闭铁盒。空气越来越浑浊,呼吸带着微微的憋闷,刺骨的低温更是无孔不入,哪怕裹着厚棉被,丝丝寒气还是顺着缝隙往骨子里钻。
我紧紧拢着被子,把身边的林晚护在怀里,尽量用身体挡住袭来的冷风。缺氧带来的头晕、低温带来的发冷双重叠加,让人浑身发沉,原本温柔安稳的夜,瞬间又蒙上了一层绝境的压抑。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小心撬开一点缝隙透气、平衡温度和氧气的时候,身侧的林晚冻得轻轻发抖。
她实在扛不住这股透骨的寒意,小手微微抬起,带着一点慌乱和依赖,指尖轻轻挑开了我白色睡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我身子微微一僵。
不等我反应过来,林晚便轻轻低下头,把整张微凉的小脸埋进了我敞开的衣襟里。
柔软温热的呼吸贴着我的胸口传来,小小的身子彻底贴紧我,像一只躲避风雪的小猫,拼命汲取我身上仅存的暖意。她怕冷,又被缺氧闷得难受,此刻已经顾不上半点羞涩,只想找一处最暖和的地方取暖。
宽松的白色睡衣刚好兜住她的小脸,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冷风和寒气。
这一刻,包厢里的寒意仿佛骤然褪去,只剩下安静又温柔的氛围。我下意识抬手轻轻护住她的后背,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半分,生怕惊扰了她。绝境里所有的焦虑、压抑,在这一刻全都化作软软的暖意。
可这份温柔,仅仅维持了三秒。
“噗——咳咳!”
隔壁床突然传来一声极具破坏感的爆笑。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被缺氧折腾得翻来覆去的江野,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醒了,撑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们这边,脸上写满了“大开眼界”。
他裹着空荡荡的被子,笑得肩膀疯狂抖动,压低声音疯狂嘲讽:
“我真服了啊!兄弟们!缺氧冻得半死的末日绝境,别人在外面挨冻挨饿憋得快要断气,你们俩搁这儿沉浸式贴贴暖被窝?待遇差距能不能别这么离谱!”
我瞬间黑脸,尴尬得脚趾扣地。
本来氛围好好的温柔暧昧,被他这一通嘴炮彻底干碎。
“闭嘴,睡觉你的。”我咬牙低声呵斥。
“我不睡了!我睡不着了!”江野越说越起劲,故意阴阳怪气,“合着今晚我不仅没睡衣、没人陪、独占一张冷床,还得连夜观赏你们俩撒狗粮是吧?雪崩缺氧绝境局,硬生生让你们玩成情侣民宿局是吧?”
他越调侃越过分,句句戳我尴尬点。
本来被林晚贴着怀里取暖,我还有点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通乱说,瞬间又羞又气,转头瞪着他:“江野你找事是吧?”
“怎么?我说错了?”江野挑眉,故意拱火,“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就你现在护着小姑娘的样子,借你十个胆子你都不敢动!重色轻友第一名,属实是你了!”
黑暗狭小的包厢里,瞬间燃起一股搞笑的“火药味”。
我被他怼得没脾气,掀开被子就想起身跟他理论,假装要冲过去“干架”,动作幅度挺大,其实全程装模作样,一点真火气都没有。
江野也丝毫不怂,立刻盘腿坐起来,裹着被子摆出防御姿势,戏比我还足:“来!谁怕谁!今天非得跟你掰扯掰扯,凭什么我孤零零挨冻,你们俩抱团取暖!不公平!”
两个人在缺氧又寒冷的冰封包厢里,一本正经地对峙、互怼,架势拉满,却全程压低声音,生怕吵到、吓到怀里的林晚。
原本压抑窒息的绝境氛围,瞬间被我们俩幼稚又搞笑的争吵冲得一干二净。
埋在我衣襟里的林晚,本来还有点发冷发闷,此刻听着我们俩幼稚的互怼,肩膀微微轻轻颤动,闷在衣服里偷偷笑,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痒痒的。
“别吵啦……”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软乎乎的。
就这一句,瞬间终结了我们俩的“世纪对峙”。
我立刻收了架势,瞬间温柔回头,老老实实护住怀里的人。
江野瞬间偃旗息鼓,委屈巴巴躺回被窝,小声嘟囔:“行行行,我认输,情侣最大,我孤寡我闭嘴……”
闹完一通,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可轻松的氛围没持续多久,胸口的闷沉感再次袭来。
玩笑归玩笑,危机依旧摆在眼前。车窗冰层还在持续变厚,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零下百度的寒气依旧不断渗透钢板。
刚才打闹分散了注意力,此刻冷静下来,窒息和寒冷的压迫感再次牢牢笼罩在我们三人身上。
我收敛笑意,眉头微蹙。
温柔也好、打闹也罢,我们终究还困在这座被大雪埋葬的列车牢笼里。
我轻轻拢好衣襟,护住怀里安稳靠着的林晚,同时认真开口:“不闹了,得想办法。再闷下去,我们三个都要缺氧出事,我轻轻开一条最小的缝隙通风。”
一旁的江野也收起玩闹神色,乖乖点头。
搞笑的插曲转瞬即逝,冰封长夜的生存难题,依旧等着我们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