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 | 第二十二章 回响

文/小小小贱猫


或许是因为记着张一程在这,我一反常态,醒得出奇的早。

六点钟宿舍刚刚开楼门,我就已经穿上最漂亮的呢子大衣,踩上自从买来就被束之高阁的高跟鞋,还在唇上涂了甜甜的唇蜜。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零星有人在路上跑步,在林间晨读。

黑暗还没有完全褪去,走在树林的小路上,有一种神秘的气息。空气是凉的,伴着风拍在脸上,让人顿觉清爽。

我给张一程发了消息,“醒了吗?”

手机的信息铃声很快响起来,“被你的消息吵醒了。”

我快步向校外的旅馆走去,好像还是入学的那天,觉得宿舍离校门口的距离真远。此刻,又有了那天的感觉。

高跟鞋“嗒嗒”的声音真好听,伴着清晨凉凉的空气,响彻在静谧的小路上。

我在门口买了小笼包和粥,临近张一程入住的旅馆,停下脚步调整了呼吸。把步伐放缓,步调尽量优雅地踩着上楼的台阶。

伸出食指,轻轻叩响他的门。

“谁?”房间里传来张一程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还没睡醒。

“外卖小妹。”我把嘴巴贴近门缝,用甜腻腻的声音回答。

“别,别进来。”声音里尽是慌乱。

“你不给我开门我咋进?”顿时为他的智商感到无奈,我的声音也立马被打回原形。

站在门外稍等片刻,张一程开了门,头发横七竖八地乱作一团,衣服也穿得歪歪斜斜。

“靠,昨晚我没锁门。”他盯着门把手惊呼。然后才注意到我,笑了笑,伸手挠着头发,“怎么打扮地这么隆重。”

“好看吗?”我把早饭放在桌上,然后在原地美美地转了一圈。注意到他凌乱的头发,我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还行。”他点头,目光随即被落在桌上的早饭吸引。

“没劲。”我白了他一眼,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还不快去刷牙洗脸?看你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不是包天下?”他的注意力还在早餐上。

“包天下下午才出摊。”

“哦。”他进了卫生间,嘴里叼着牙刷,含糊地应。

我把窗帘拉开,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让新鲜空气透进来。

窗外正对着校门口的那条街,此刻的街道空无一人,小商小贩的摊位都消失地不见踪影,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热闹景象。

张一程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已经梳得平整,衣服也穿的整整齐齐。我把他拉到窗前,让他看看这条白天和黑夜迥然不同的神奇街道。

直到我们都把脸贴到玻璃上,真真切切看到学校门口,他才信了我没有扯谎骗他。

而当我的脸离开玻璃扭过头去,他的唇,忽然稳稳地落在了我的额头。

我呆呆地立在那里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我就这样保持着如一根麻花一样的姿势,手紧紧抓住窗棂来维持平衡。

他终于把我的身子扭正,双手搂在我的腰间。我低下头,悄悄吸了一口气。

他的唇落在我的唇上,温润,热情。我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和微蹙的眉头。

他也缓缓睁开眼睛,我迎上他的目光,但他很快躲开了。我的视线里,又出现那一双黑长的睫毛。

“你的嘴唇是甜的。”他含着我的唇瓣,轻声细语。

“草莓味的。”我的回答终止了这荒唐的吻。

他忽然笑起来,落座在床边,一手抵着被子得以支撑身体,一手掌心向上伸向我,“过来,到这来。”

我不知他是否记得这句台词。多年前,就是这句话,让我们的青春交错。


文/小小小贱猫

“到这来。”他的右手离开床,向前欠身,又重复了一遍。

我依旧没动,眼睛看着他,想着那清澈的眼眸,也曾射出炙热的目光,将我的青春烫伤。

他收回了手,缓缓地说,“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又任性了,发起脾气在雪地里打滚,怎么说都不听。滚着滚着,雪忽然成了你身上的婚纱,亮晶晶的,太阳特别大,照在你身上,美极了。”

我倚在墙上望着他,而他的嘴角渐渐泛起了微笑,好像在回忆梦里我穿婚纱的样子。

于是我也笑了,“然后呢?”

“然后梦忽然就断了,我醒了,赶紧闭上眼,想着把梦续上,可是迷迷糊糊的,却怎么也续不上。”他孩子气地鼓起腮帮,好像在和周公表达不满。

“我穿婚纱什么样?”我歪着头问他。

“坐过来。”他一把拉过我,把我搂在他怀里。

“很好看,像阳光女神。只不过我没看太清,你太耀眼了。”他说着低头看我,而我把脸垂得更低,生怕他看到我那张“平民”而非“女神”的脸。

“心念,可能你说的对,我应该包容你的任性,而不是总是试图改变你。”他把我的脸用双手捧起,十分认真的眼神。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曾经盼望过多次,甚至这盼望在失望里逐渐成了奢望。盼望他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盼望和他再续前缘,盼望再投入他温暖的怀里,让他的大衣把我的身体裹紧。

我就像一个不断长跑的人,忽然被告知已抵达终点。那奔跑成了习惯,面对终点,只觉突兀和愕然。

于是我仍钻进他的怀里,闭着眼睛,不知此刻是梦,还是过往是梦。

张一程顺势往后一躺,把我带倒了。

他脱下我的高跟鞋,抱起我的身体,又轻轻落在床上。我的头枕在软绵绵的枕头上,眼睛闭着。

“说句话?你不说话我好害怕。”张一程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怕什么?”我闭着眼睛,对着空气问道。

“心念,我们在一起吧。”他试图把我的身体转向他,但我倔强地别着劲头,不肯就范。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他的手逐渐不再有力气,只轻轻地搭在我的肩头。

旅馆的房间隔音不好,楼道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有拉杆箱的滚轮摩擦地板的声音,和服务员打扫房间的开门声。

张一程又轻轻碰了碰我,“心念?”

“哥哥……”我转过脸,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温热的,烫着我的脸。

他伸手帮我拭泪,不住地叹着气。

我的眼泪一直在流,尽管我不停地调整呼吸,想让自己镇静下来。

“对不起。”他不知所措,只不住地替我拭泪,眼泪涌出,他擦干。再涌出,再擦干。

“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了。”说完,眼泪又流了出来。

“嗯。”我听到他的应答,带着重重的鼻音。

于是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哭红的鼻头和流泪的眼睛。

“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吧。”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因哭泣都变了声调。

我转身在床头的纸抽盒里抽出几张纸,分了一半递给他。“擦擦鼻涕。”

我们同时破涕为笑,又紧紧搂在一起。

我想不出下一次分开该是什么时候,下一次离别该有多么伤痛。如果我们是注定不会走到一起的两个人,那我倒要看看,尽头在哪里。

我们一直紧紧抱着,直到张一程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粥已经凉了,只有在包装里面的小笼包还有一点点余温。他把热的那些都递给我,自己把凉的都吃掉了。

我们都重新洗了脸,准备出门去逛一逛。我没问张一程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他说,随便去哪,走一走就好。

他收拾着东西往包里装,我站在门边看着他。恍惚间,我们仿佛长大了一些,再不是高中时那两个傻乎乎的小孩。

他抬头间发现我正看着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拥抱住我。


文/小小小贱猫

我们在城市的街道穿行,在小河边漫步。交谈着这几年间彼此身边的新鲜事,互相介绍着身边亲密的朋友。

我们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又像初恋的情人,熟悉对方的言谈举止,又惊叹着彼此新的变化。

但我们没有谈过去,好像彼此都希望,以今天作为一个新的起点,重新恋爱。也没有谈未来,因为不敢去眺望远方,不知牵了手,能同行多久。

漫步的终点是火车站,此时街边已点亮路灯。我们边走边谈,竟聊了近乎一整天。

但仍有说不完的话,直到进了候车大厅,张一程依然滔滔不绝。

“检票了。”我打断他。

他还在说着话,拉起我的手和他一同排队检票。排到检票口的时候我后退两步,捏了捏他的手,微笑着告别。

他转过身来,笑得很灿烂。

我走出候车大厅的时候,火车已经缓缓开动,很快,就没了踪影。

此后有很多次,我在这里迎接张一程,又在这里送走他。

有一次我去他的城市找他,我们一起去爬山。我不喜欢人工雕琢痕迹过重的地方,他拉着我跑到未曾开发出的一座秃山。我们手脚并用,费力地爬着,嬉笑着。

到达一个小山顶的时候,太阳落山了,天气冷了下来。

我们准备回去,他率先踏上一条极窄的下坡,坡很陡,脚步差点没能收住。

“千万小心,坡太陡了。”他提醒我。

“那怎么办,我的鞋子不太防滑。”我因目睹了他差点停不住而滑下山坡的情景,心里害怕起来。

“来。”他张开双臂拦在陡坡的尽头,做出接住我的准备。他的身后就是悬空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踏上去,脚步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快,比想象中还要快。路极窄,稍有不慎就会侧滑掉下去。

我预测照我这样的速度,扑到他怀里的力度一定会让我们两个都坠下山崖。

但我来不及开口,身体就重重地撞了上去。

他稳稳地接住了我,我吓得浑身发抖,回头去看那个陡坡,感觉是捡回了一条命。

“我还怕你接不住我。”我缓过了劲儿,松开了紧紧抓着他的手。

“放心,我准备着呢。”他的手掌在我后背上抚摸,不住安慰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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