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首人殒命,村长恐慌

周望安病了。

一口血喷出来之后,他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可骨子里却冷得像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全是念念沉河的画面,全是她肚子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

念念守在他的床边,用冰凉的手,给他擦额头的汗,嘴里不停地喊着爹,声音里满是着急。可她的手碰不到他,只能一遍遍地,徒劳地擦着。

那个纸婴,就躺在周望安的枕头边。

它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婴儿了,黄纸做的身子,竟然变得软乎乎的,有了皮肉的质感。那双朱砂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望安,偶尔还会伸出小小的、纸做的手,摸一摸周望安的脸。

每一次它的手碰到周望安,周望安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它吸走了一点,浑身的力气,就少了一分。

他想起了张神婆说的话:纸人点睛,魂归纸婴!你亲手点了睛,把自己的魂,喂给了那个纸婴!

他想把这个纸婴烧了,想把这个吸他魂的邪物毁了。可他看着念念着急的样子,看着她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样子,又狠不下心。

这是女儿带回来的东西,是她七年里,唯一的念想。

就算是邪物,就算是要吸他的魂,他也认了。他欠女儿的,别说一条命,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还不清。

迷迷糊糊中,他睡了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暴雨天。

黄河边,锣鼓喧天,村里的人都穿着红衣服,像是办喜事。他的女儿念念,被绑在一根红柱子上,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全是眼泪,看着他的方向,不停地喊着爹,救我。

他想冲过去,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刘长贵手里拿着一把刀,走到念念面前,狞笑着说:“周丫头,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周家,欠了河神的债,你该还了。”

然后,刀落了下去。

念念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黄河滩。

“念念!!”

周望安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天已经黑了,铺子里的油灯,忽明忽暗。

念念不在床边,铺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枕头边的那个纸婴,还在睁着眼睛,盯着他。

周望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喊了一声:“念念?念念你在哪?”

没人回应。

他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跑到铺门口,拉开门,就看到村子西边,乱成了一团,火把的光,照亮了半个夜空,哭喊声、尖叫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周望安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抓起门边的雨衣,披在身上,快步朝着西边跑了过去。

西边,是光棍王二的家。

王二家的院子门口,围满了村民,个个脸色惨白,手里举着火把,浑身都在抖,没人敢进去。

周望安挤开人群,冲进了院子里。

刚进院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想吐。

堂屋的门开着,王二躺在地上,浑身僵硬,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的脖子上,有两个小小的血洞,和之前村里死的牲畜一模一样,浑身的血,都被吸干了,身子干巴巴的,像一张纸。

而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纸人,和周望安扎的纸人一模一样,唯独两个眼眶,点着鲜红的朱砂,正对着门口,像是在盯着进来的人。

周望安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凉了。

王二死了。

张神婆说的没错,当年动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王二,就是当年第一个动手绑念念的人。

“是厉鬼索命!是周丫头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人群里,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说!昨晚回来的那个不是周丫头!是厉鬼!是回来报仇的!”

“王二当年第一个动手绑的人,现在第一个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村长!村长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啊!”

村民们慌成了一团,个个面如土色,看向周望安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怨恨。

“周望安!都是你!是你把厉鬼放进村子里的!”

“就是你!你女儿死了七年了,你非要把她的鬼魂招回来!现在王二死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你这个丧门星!你害了我们整个村子!”

有人喊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着周望安砸了过来。

周望安没躲,石头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生疼。他看着眼前这些村民,看着他们惊恐的脸,心里的恨意,像黄河水一样,翻涌上来。

现在知道怕了?

七年前,他们绑着他的女儿,把她扔进黄河里的时候,怎么不怕?

他们看着念念被开膛破肚,挖心祭河神的时候,怎么不怕?

现在报应来了,他们怕了,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的头上?

“我害了你们?”周望安红着眼,看着他们,声音像淬了冰,“七年前,你们绑着我女儿,把她沉进黄河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我女儿才十八岁!她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了自己活命,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姑娘,现在她回来报仇了,天经地义!”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所有村民的心里。

所有人都闭了嘴,脸色惨白,不敢看他的眼睛。

当年的事,全村的人都知道,就算没动手,也都在场,没人站出来替念念说一句话,他们都是帮凶。

“都吵什么吵!”

一声怒喝传来,刘长贵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着地上王二的尸体,浑身都在抖。

他蹲下身,看了看王二脖子上的血洞,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点了睛的纸人,手都抖了。

“村长!你快拿主意啊!”旁边的村民哭着说,“王二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我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刘长贵猛地站起来,眼神阴狠地盯着周望安,“都是周望安惹出来的祸!是他把厉鬼招回来的!要想保住村子,保住我们的命,就得把厉鬼送走!就得烧了那个扎纸铺!烧了那个厉鬼和那个邪门的纸婴!”

“对!烧了扎纸铺!烧了厉鬼!”

“烧了它们!就没事了!”

村民们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喊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疯狂。

周望安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你们敢?!谁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就跟谁拼命!你们害死了她一次,还想害她第二次?!我告诉你们,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碰她!”

“周望安,你别糊涂!”刘长贵指着他的鼻子,怒声说,“那不是你女儿!那是厉鬼!是来索命的!今天王二死了,明天就可能是我,是我们所有人!你为了一个死了七年的厉鬼,要让整个村子给她陪葬吗?!”

“陪葬?”周望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女儿的命,难道不比你们这些人的命金贵?!你们当年敢做,现在就该敢当!血债,就得血偿!”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群脸色惨白的村民,和刘长贵阴狠的目光。

回到扎纸铺的时候,念念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炕上,抱着那个纸婴,低着头,身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周望安,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

“王二,是你杀的?”周望安走到炕前,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念念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轻轻摸了摸怀里的纸婴,声音冷冷的:“他当年第一个动手绑我,把我扔进黄河里的时候,笑得最开心。他该死。”

“你不怕吗?”周望安看着她,“刘长贵他们已经慌了,他们要烧了铺子,要杀了你。”

“杀我?”念念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我早就死了,他们还能怎么杀我?爹,你放心,当年害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也不会让他们再害我一次。”

她的眼神里,满是戾气,和之前那个软软糯糯的姑娘,判若两人。

周望安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的女儿,在黄河里泡了七年,受了七年的苦,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是带着满腔怨气回来的厉鬼,是来索命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他的女儿。

“好。”周望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爹陪你。你要报仇,爹帮你。谁敢拦着你,爹就先弄死他。”

他欠女儿的,这辈子,用命来还。

念念看着他,愣了一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想要抱抱他,可她的手,还是穿过了他的身体,碰不到他。

“爹……”她哭着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周望安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他坐在炕边,看着她怀里的纸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王二死的时候,怀里抱着个点了睛的纸人,和他扎的一模一样。还有这个纸婴,越来越像他,越来越有活人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着纸婴的脸。

一夜之间,纸婴的五官又长开了不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和他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就连额头上的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周望安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念头。

这个纸婴,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它的脸,会越来越像他?

就在这时,纸婴突然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周望安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

它的手,不再是纸做的了,竟然有了温度,软乎乎的,像真正的婴儿的手。

而周望安的手指,被它抓住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瞬间窜到了他的心脏里。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它狠狠吸了一口,眼前瞬间一黑,差点晕过去。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他看到,纸婴的朱砂眼睛里,竟然映出了他的脸。

而他的眼睛里,竟然也映出了纸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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