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自我对话】

自己跟自己玩,是我们与他人、与物的关系之外的第三种关系。这种关系可称为“我-我关系”。

与他人的关系,即人际关系,也称“我你关系”,主体间(互动)关系。

与物的关系即“我它关系”,是个体与外部世界中非主体对象之间形成的关系,如个体与抽象事物的关系。这类关系不具有互动性,只具“主客体二分性”。

逻辑上说,自我对话,即自己与自己互动必有个前提:自我将分解成两部分才行。

典型自我对话实例就是施-受虐关系,在其中,自我分解为一个施虐者、一个受虐者。自我折磨的施受虐,就是,自己既当折磨者也当被折磨者。

习惯于割伤自己或暴饮暴食的人,都在自我折磨。甚至文化赞赏的“自我挑战”,也具有这样的性质。自慰也是。

自我折磨者之所以习惯化、强迫性地从事甚而成瘾于这么一种行为,看起来不合常情,甚至有点不可理喻;实际上,自我折磨却有着深刻的心理成因。

系统论角度看“自我”——

自我系统必须有活力,才能更好地存在与发展。而活力意味着保持系统与外部(环境)正常的信息-能量交流;否则就会趋于“死寂”。

个体与他人或它物的联结弱化(衰退)、混乱、趋向断裂等危机状态,都会威胁到自我的活力。这时,自我就不得不趋向于与自己发生关系。通过自我对话来维护个体的心理存活,几乎是自动化(本能)的反应。

自言自语的幻想或妄想性自我对话,是一种典型的“我-我”关系。

客体关系心理学角度看——

自我(或自体)其实由一系列“内部客体关系”构成。内部客体关系是一种“配对”,即内部自体对内部客体。不同的人,配对情况差异很大。

内部关系配对,往往反映了外部关系的经验内化。不同的个人经验,决定了内部关系的不同组合(结构)与效用(功能)。

在系列配对中,有核心配对,形成核心自体客体(关系)。其它配对是边缘的,构成对核心自体的功能补充。核心配对起源于早年与照料者之间的依恋关系。

一个安全依恋风格为主导的成人,核心自体配对会是比较牢固、安全、具有“定海神针”作用的内在支持系统。

不牢靠的内部自体客体配对意味着配对的不稳定、失谐、敌对与混乱等不安全隐患的存在。在特定情境刺激或压力中,这种隐患——自体的脆弱性就会彰显出来。这时,内部配对就会以多种形式产生变化,以至于自我对话在配对出现危机时频繁发生。

核心关系配对越原始而失调,越有其脆弱性,刺激或压力敏感性,发生分裂的风险或几率越高。

分裂(或分解)的配对不再是自体客体的统一:一元变成了二元。变成二元——即纯粹的内部自体与纯粹的内部客体之间,因分裂而有了显著的距离。利用这种距离,自体对客体施加影响就变得容易了。这就使自我对话有了一个逻辑前提。

分解自我的不同策略——

1、假想敌

即,把自体客体配对中内部客体设定为对手,分离这个对手,以便自己更容易掌控它。

在大量的自我对抗的神经症性体验中,假想敌的幻化存在是必然的。形象一点说,就叫“与自己的影子作战”。

总感到自己不完美、不足够好,总苛责自己的人,最容易陷入这样的自我圈套之中。

强迫性的仪式化行为,就具有这种自我对抗性。——俗话说的,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2、病理性自恋

如果说假想敌是对自己的影子作对,那么,自恋便是痴迷于自己的影子。

纳西索斯最终因自恋而溺毙于照见自己身影的水中。这是一个希腊神话故事,讲述了沉湎自恋的美少年纳西索斯的爱无能的悲剧。

3、投射

即把不能接受的坏客体,从内部投向外部,成为自己与之战斗的“风车”。唐吉可德与风车斗,会斗个不休又一无所获。

如果没有一个外在的人成为被投射的对象,投射者就会保持自我对话模式;而有了外部对象,则转化为莫名其妙的挑衅、无理取闹的人际行为。

4、解离

即自我麻痹,使得自己的感知觉遁入一个无知无觉的(失察)轨道(状态)。

这样一来,仿佛进入了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惊恐、迷乱、无限下坠的焦虑发作历程,试图将在即的威胁或危险完全分解成虚无。驼鸟,会把头埋进沙子,以此来否认巨大的生命威胁。

解离过程来势汹汹,根本不可控也无法觉察。换言之,解离伴随“创伤激活”,或,唤起了在“或打或逃”本能之外的第三本能:假死,“不反应的反应”。


自我对话的根本性功能(或曰心理意义)在于——

1、保护自我,免于被过高的焦虑所淹没。自我激活以便求取生存所必须的“存在感”。反复割伤自己的人会在事后意识到这一行为的动机:不想呆在空虚无聊的巨大压力状态中。

2、增强(哪怕虚假的)自我掌控感——更自由地调节内部客体关系。心理存活似乎依赖于想象中的自我赋义,“我是希特勒,我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3、将客体置于更容易被管控地位,加以处置。如惩罚、补偿、膜拜。在追星族中,内部配对就是“我-我遥不可及的爱的对象”。被虐待而深陷痛苦的人,会下意识地想,“将来有一天我会把你掐死”。

精神病性与神经症性的自我对话——

二者的分别在于,前者更具分裂-偏执性质,更少整合。后者相反。

前者的自我对话在当事人体验起来要更自洽,也更少自我反思性。

一个体验到后悔的人,其自我对话往往是神经症性的。

相应地,这样的人也会更多更显著地体验到忧虑、顾忌、内疚、羞愧、耻辱与负罪感。

暴饮暴食、恶性高频自慰、反复自伤(自虐)、药物成瘾行为背后,暗藏一个强迫神经症性人格,他们深陷神经质的懊悔与不可遏止的行为的反复痛苦,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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