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王二夫妇过日子越发变得抠门。这天王二下班刚回来，媳妇转身对他说："老公，电动车后胎破了，你赶紧去找人修一修。"
王二不愿动，"我刚下班回来，累了一天了。"
媳妇斜了他一眼，说："你赶紧的，前门大街有一家新开张的电动车店，可以免费换胎，再不抓紧就赶不上了。"
王二抬了抬眼皮，瓮声瓮气地说："免费换胎，那轮胎呢？不还是要花钱吗？"
媳妇转身从角落拿出来一只崭新的轮胎。"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这不，刚从网上买了一条新胎，可优惠了。"
王二感叹："真有你的，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王二仍旧不想出门。"你个大老爷们，面子那么重要吗？免费换胎，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电动车天天要骑，换个胎难道不是钱？"媳妇有点生气了。
王二这才不情不愿地起了身。他拿上媳妇网购的轮胎，推着电动车，向前门大街走去。
憋了气的电动车格外沉，王二推了将近半小时，才来到媳妇说的那家店。果不其然，店门口还摆着好几个开业的花篮。王二推着车径直走了进去。
"老板，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个车，后轮胎破了。"
"可以呀，我帮你看一下。"
"好嘞，谢谢老板。听说你这可以免费换胎，对吧？"说着，王二赶忙拿出新的轮胎，笑着凑上前。"我从网上买了个新胎，老板，还请帮忙换一下。"
理着平头的店老板愣了一下，心里头有些隔应，不过仍旧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对，我们店是可以免费换胎。"
王二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赶紧把车推过去，将新胎递上前。
老板过来看了看王二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撇了撇嘴说："你来我这，还没找对地方，就在不远的街西头有家店，比我还优惠呢！不仅免费换胎，还送10个鸡蛋。"
"不可能吧？还有这种好事？"
"你不知道，我们这行太卷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老板真是好人，那我赶紧去看看。"王二笑眯眯地看着老板。
"好嘞好嘞，你抓紧去吧，再去晚了，鸡蛋可能就送光了。"老板冲王二挥挥手，看着他乐呵呵地走出门……
王二推着那辆沉重的电动车，又吭哧吭哧地往街西头走。到了地方一看，哪有什么电动车店，分明是一家粮油铺子，门口摆着几筐鸡蛋。
王二傻眼了，问旁边卖菜的大姐："大姐，这附近有新开的电动车店吗？"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新轮胎和瘪了气的电动车，扑哧一声笑了。"你是今天第三个来问的了。前面那家店压根儿就不给换胎，人家是卖新车的，谁乐意给你换网上买的杂牌胎？他这是把你支到我这儿买鸡蛋呢，我俩是亲戚。"
王二愣在原地，手里的新轮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又看了看眼前这家粮油铺子，忽然觉得，这半小时的路，白走了。
他蹲下来，捡起轮胎，拍了拍上面的灰。天已经擦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王二叹了口气，推着车，一步一步往回走。
路过那家新开的电动车店时，花篮还在，灯还亮着，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王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老板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王二也笑了，是那种哭笑不得的笑。他没进去，只是推着车，继续往家走。
媳妇见他空着手回来，轮胎还在，车还是瘪的，刚要发作，王二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别问了，鸡蛋没领到，路白走了。"
媳妇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夜里，王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自己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从不占人便宜，也从不让人占便宜。怎么到了这个年纪，为了省下一点换胎钱，推着破车走了一个多小时，还被人当猴耍？
第二天，王二起了个大早，没等媳妇开口，自己推着车去了小区门口的修车摊。老师傅看了看他手里的新胎，又看了看他，什么也没问，麻利地换上，收了二十块钱。
王二骑上电动车，风吹在脸上，忽然觉得，这二十块钱，花得真值。
从那以后，王二还是过日子，但该花的钱，他不再抠了。媳妇有时候还习惯性地想从网上淘点便宜货，王二就摆摆手："算了，有些便宜，占不起。"
至于前门大街那家电动车店，开业的花篮摆了不到一个月就撤了。听说老板后来改行卖水果去了，门口摆的不再是花篮，而是一筐筐"免费品尝"的橘子。只是路过的人，大多只是看看，没人再轻易伸手了。
王二每次骑车经过，都会放慢速度，看一眼那家水果店。老板还是理着平头，只是脸上的笑容，没那么从容了。
王二心想，这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换胎，免费的鸡蛋。所有标着"免费"的东西，早就在暗处标好了价格。只是有人付的是钱，有人付的是时间和精力，还有人，付的是那点仅剩的体面。
他拧动电门，车子轻快地向前驶去。新换的胎跑起来稳当，二十块钱买来的踏实，比什么免费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