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正七品，县丞正八品，主簿正九品，典史未入流。再往下，全是"吏"。官员三年一调，走马灯似的换；胥吏一辈子盘踞一地，根扎得死死的。
明清官制，从正一品到从九品，一共十八个等级。九品之内叫"官"，也叫"流内"；九品之外叫"吏"，也叫"未入流"。官和吏的分界线，就在这道门槛上。
以一个县衙为例。知县正七品，一把手，什么都管。县丞正八品，二把手，管民政。主簿正九品，管户籍账册。典史连品级都没有，归在"未入流"里，管的是治安和监狱。典史虽然够不上九品，但实权不小，县丞不在的时候，典史常常代行县丞的事。
整个县衙，有品级的官就这四五个人。剩下几百号人，书吏、衙役、捕快、仵作、禁卒、门子，全都是"未入流"。一个衙门的运转，靠的不是那几个官，是这几百个连品级都够不上的人。
胥吏是"胥"与"吏"的合称，对应衙门里的"三班六房"。
六房书吏，对应中央六部。吏房管人事考勤，户房管赋税户籍，礼房管祭祀科举，兵房管民兵驿站，刑房管案件法律，工房管工程水利。书吏的活是公文起草、档案管理、案件记录，衙门里所有文字工作都从他们手上过。一份赋税怎么收、一个案子怎么判，最后落在纸上的字，都是书吏写的。官拍板，吏动笔。
三班衙役，各管一摊。皂班站堂行刑，审案时喊"威武"的就是这帮人；快班分马快和步快，专管捕盗抓人；壮班守卫巡逻看仓库。另有仵作验尸、禁卒看监狱、门子看门传信、库丁管仓库。役管跑腿抓人干活，跟书吏一个动笔一个动手。
官管决策拍板，吏管业务做账写公文，役管跑腿抓人。三等人各有各的活，衙门离了哪一拨都转不动。
胥吏什么人当？多是本地招募，读过些书但科举无望的人。考不上秀才举人，又认得字会算账，就去衙门里谋个差事。
这帮人世代相传，父死子继。南宋叶适说过一句话："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新来的知县连本地路都不认得，胥吏却连每家每户几口人几亩地都烂熟于心。
衙役的地位更低下，被列为"贱役"，跟奴仆、娼优排在一块，子孙三代不能参加科举。读了书的人除非走投无路，不肯干这个。
品级最低的人，反而握着最大的实权。
胥吏没品级、没升迁、俸禄微薄，但实权大到什么程度？清代冯桂芬说过："州县曰可，吏曰不可，斯不可矣。"知县说行，书吏说不行，这事就办不成。甚至"天子曰可，吏部曰不可，其不可者亦半焉"，皇帝说行，底下的吏说不行，一半的事也黄了。
道理不复杂。官不懂业务，吏懂；官三年就走，吏一辈子留着。一个知县到了新地方，两眼一抹黑，谁收了多少税、谁欠了多少粮、哪个案子审到哪一步了，全不清楚。不靠胥吏，什么都办不了。胥吏想糊弄一个外来的官，太容易了。
郭嵩焘那句"本朝与胥吏共天下"，说的就是这个：朝廷命官是面子，胥吏是里子。九品之下的人，撑起了九品之上的天。
参考史料：
《明史·职官志
《清史稿·职官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