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子弟自白书

吾本乡野布衣之后,生于芒种时节。门前青溪蜿蜒,屋后梯田叠翠。春耕夏耘之际,常闻耒耜相击之声;秋收冬藏之时,惯看仓廪盈虚之变。

总角之年,每见邻舍老儒捧《劝学篇》过巷,必佯装饲鸡遁入竹篱。家父星夜编竹为笼,换得《千字文》置于案头,余反以书卷垫瓮腌蕌头。尝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之语,笑谓村童:"岂若捕蝉粘雀快活?"

及至束发,始见城中少年皆着雪白校服,方觉粗布短褐刺目。随父贩薪入市,见茶楼说书人展《资治通鉴》,忽忆幼时塾师"穷巷掘门之士,皆伏轼结靷西游"之训,胸中如有炭火灼烧。

弱冠飘零沪上,尝于黄浦江畔见洋行买办操英吉利语如珠落玉盘,于四马路睹书局学子论时务策若剑出青冥。夜宿亭子间,闻隔墙寒士诵"三更灯火五更鸡",竟与当年家父教诲暗合,惊坐而起,冷汗透衫。

今立窗下,见案头账册与家书并陈。老父手札墨痕犹新:"去岁新垦茶园三亩,汝母采茶时跌伤右臂..."字字如锥,刺破十年南柯。忽闻檐角铁马叮咚,疑是当年弃之竹篓中的笔墨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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