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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树到我们家三年了。刚来时是一棵比大拇指略粗的浅褐色小树苗，一片叶子也没长。据卖树苗的老人说它已经五岁了。我看着这棵又矮又瘦的小苗，万不敢相信，甚至不相信它能结出葡萄。起初我是不同意给小院栽葡萄树的。小院太小，只有四五个平方，只在西墙根下留了一道三四十公分宽的土地，其余已打了水泥。就这窄窄的一道土，还栽了一棵小桃树，葡萄树能分到多少养分呢？小院东边是楼梯，北面是房子，南面是两米多高的不锈钢栅栏门。和栅栏门隔三四米，便是前排的三层小楼。葡萄树蜗居在西墙根下，早上采不到东边的阳光，正午采不到南边的阳光，只有三四点后，阳光才能越过西墙照进来。活着已属不易，还能指望它结果？我们没有给它搭架，想让它爬到二楼、三楼上。
一场春雨过后，盆栽的月季、和它并排的桃树相继发芽长叶，葡萄的枝干还是光溜溜的，一点发芽的迹象没有。我还担心是给它施肥太多，烧死了。直到清明，它才冒出指甲盖大的毛绒绒的芽。我才放心了。可能它也知道它来迟了，不停地长，疯狂地长，第二天早上和前一天晚上都不一样。尤其是下一夜春雨，它会翻倍地长，给我一个惊喜。我忍不住摸摸它碧绿的叶，如丝一样向前探的藤。我们几次剪去葡萄下面的芽。葡萄似乎知道我们的心意，不纠结院内的方寸天地，拼命往上爬。
第一年，葡萄没有结果。这在我们的预料之中。跟人一样，它得先适应这个陌生的、局促的、不利的环境，然后图发展。
第二年，葡萄快开花的时候，我出了一场车祸，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等我伤好后出门，已是七月半，葡萄果实累累，颗粒饱满，紫光闪烁，看得人心头一喜。八月，紫色更深，我们摘了几串，真是意外的甘甜，确实是户太八号。我由衷地感激这窄窄的一道土壤，竟养育了这一树丰硕的果实。我也感激这拼命攀登的葡萄树，在这样的境遇里顽强地长叶、开花、结果。
今年，院子里落了一片绿点点，水泥地变成了印花布，我才知那是葡萄的花，细细碎碎的，不过花椒粒大，又是浅绿色。花刚落，米粒大的小葡萄就迫不及待冒出来，长得极快，一天一个模样，跟婴儿的脸似的，不过十几天功夫，就长得和我的小指头蛋一样了。颗粒翠绿饱满，一嘟噜一嘟噜挂在枝上，已有成熟的雏形。葡萄结得极繁，我们没功夫管它，没疏花也没疏果。它还是静静地长着。
我因为养伤，常坐在小院休憩，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我们家的桃树枝干歪向南边，盆栽的植物也向南歪，都为了争取栅栏门透进来的阳光。靠栅栏门摆放的月季，刚开的两朵花竟从缝隙伸到外面去了。为了让它们长得直一些，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花盆转一转，把原来靠南的那边转到北边，把靠北的转到南边。
我常在小院和葡萄树、月季、鸭掌它们对坐，对它们微笑，对它们低语。我常怀疑它们都是有精神、有思想的，它们对自己的一生可能也是有期许、有规划的。它们会感恩大地，会热爱和风细雨，会把自己的根、茎、叶组织成一个高效的团队，紧密配合，开出自己也许并不灿烂的花的，结出自己的果。它们会在夜晚窃语，会在狂风中战栗，会对照顾自己的主人微笑。它们那么小，那么弱，还是拼命地活着，想方设法地攫取阳光和养分。所以，我不敢怠慢它们，不忍怠慢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