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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史进,石秀收拾行囊,调转方向直奔河北。自鲁北入境燕赵,风物陡然一变,土地辽阔,村落稀散,沿路常能见到被官府发配的囚徒成群赶路。沧州是发配之地,听闻常有英雄好汉陷落于此。
石秀不欲多事,绕过沧州,转身动身去往横海郡柴家庄。柴进身为后周皇族后裔,仗义疏财,专好收纳天下落魄好汉,沧州方圆百里,但凡走投无路的武人、配军,多去庄上投奔。
赶到柴进庄前,门丁见石秀行路打扮、身佩朴刀,起初只当寻常投庄食客,入庄落座之后,恰逢柴进闲居无事,在庭院和庄客切磋枪棒。柴进素来爱惜习武之人,见石秀气度沉稳,便邀他下场试手。石秀谨记师父叮嘱,不露全部真功夫,只守不攻,拆解柴进数路枪法,进退从容,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柴进见状大喜,知其武艺深藏不露,当即设下酒饭,留石秀在庄中小住几日。
酒席闲谈之间,柴进说起朝中蔡京、童贯弄权,苛捐层层下压,又聊起边关连年备战,河北多地青壮被强征入伍,民间叫苦不迭。石秀把一路江南花石纲、淮西大钱祸乱、鲁南豪强横行的见闻一一说出,二人言语投契,从江湖规矩谈到边关武备,从民间疾苦聊到世道乱象。住了三五日,石秀不愿长久叨扰,决意辞别柴进,往北去往边塞地界。柴进敬重他一身侠气却不恋富贵,临行赠上路资银两,又叮嘱燕云边境辽金战事将起,流民遍地,行路务必加倍谨慎。
离了柴家庄,一路往北愈发靠近边境,战火打乱州县管制,官府自顾整顿边防,边陲村镇法度废弛,滋生出无数龌龊行当。一伙黑心歹人借着收留难民的由头设下圈套,表面搭起粥棚、开设安置窝棚,怜悯收留流离百姓,暗地里却将青壮年男子掳往深山黑矿做苦力,年幼女子转手贩卖各地青楼,偌大燕云边境,人贩团伙盘根错节,就连部分边塞小吏也暗中从中分利。石秀一路沿途歇宿,接连听闻流民失踪的传闻,心中暗自警醒,但凡路边施粥收留逃难之人的落脚处,一律远远绕行,不肯轻易驻足。
这日行至一处山前集镇,连日赶路干粮耗尽,石秀正要寻村镇籴米,忽见集镇口搭着简易草棚,棚下管事身穿布衣,满脸和善,对着沿路逃难百姓布施稀粥,口中不停哭诉辽金战乱之苦,宣称自家在山后有闲置庄院,可免费收容无家可归之人,管吃管住。周遭数十名走投无路的流民饥寒交迫,闻言纷纷收拾零碎行李,打算跟着管事去往山庄安身。
石秀想起沿路失踪传闻,心下生疑,便装作落魄流民,混在人群之中,跟着大队人众一同进山。一路越走山势越深,周遭草木茂密,寻常官道渐渐变成偏僻山道,行出三四十里,眼前出现一座四面高墙围拢的山窑大院,院墙高耸,四面皆有壮汉持刀看守,哪里是什么收留难民的庄院,分明是一处禁锢苦役的黑矿窝点。
进院之后,先前和善管事瞬间变脸,喝令打手锁上院门,方才还面露喜色的流民尽数被收缴随身物件,青壮汉子当场被驱入深山矿洞,日夜开山采石,稍有懈怠便是棍棒加身;妇人幼童另行关押,等候贩子前来交割。石秀暗藏腰间短刃,隐忍不动,被一同驱往矿洞做工。
矿窑之内阴暗潮湿,空气浑浊,被掳来的苦役个个面黄肌瘦,不少人早已被折磨得伤病缠身。石秀白日佯装乏力做工,夜里趁看守熟睡,悄悄在矿窑之内联络一众被困青壮,细数歹人贩卖人口、草菅人命的罪状,约定三更时分一同发难突围。
三更已至,夜色浓重,山中巡守的打手大半困倦歇息。石秀掣出贴身匕首,悄无声息解决近旁两名守门喽啰,打开矿洞锁链放出所有苦役。百十名受尽折磨的百姓憋了满腔怨气,纷纷抄起矿镐石块,跟着石秀朝外冲杀。院外值守的匪首听闻动静,带着剩余打手围堵院门,依仗人多肆意砍杀。石秀持刀居中冲杀,七年苦练的刀法尽数施展,辗转腾挪之间接连放倒数名头目,匪首见抵挡不住,弃下喽啰想要翻山逃窜,被石秀纵身追上拦在山道,厉声逼问窝点背后勾结的官吏姓名。
匪首惊惧之下和盘托出内情,石秀记牢名单,却不曾擅自杀戮,只缴了一众恶徒兵器,把窝点囤积的钱粮全部分发给获救流民。一众百姓感念救命之恩,纷纷想要追随同行,石秀牵挂前路行程,婉言谢绝,指点众人结伴南下远离边境险地。
经此矿窑一劫,石秀愈发看透乱世人心:满脸慈悲者未必心存良善,哭诉苦难者兴许暗藏歹心。早年仅凭一腔善意便轻信旁人的毛病,至此彻底根除。
从南京至北地,倏忽数年已过,石秀料想自己在南京的案子应该早已过去,准备返回南方去看望师傅。以解思念之情。
2026.0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