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的事解决后，林默涵他们在郡城又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林默涵帮着训练郡兵，顾晓婷教郡守府里的丫鬟识字，顾小兰在城里开了个小医摊，柳青妍教人织一种新式样的布，苏羽帮郡守把积压了几年的账目全部理清。
郡守逢人就说：“我请来的这几个人，一个顶十个。”
但林默涵知道，该走了。
那天晚上，他跟郡守说了。
郡守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留不住你们。”
林默涵说：“我们答应过庄子，要回去看他。”
郡守点点头：“蒙庄先生，我听说过。是个高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林默涵。
“这是你们的酬劳。不多，但够用一阵子。”
林默涵推辞了一下，郡守硬塞给他。
“拿着。路上用。”
他又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字。
“这是我的荐书。以后你们去别的地方，用得着。”
林默涵接过，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郡守摆摆手：“谢什么。是我该谢你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涵。
“林教头，我这辈子，很少佩服人。但你，我佩服。”
林默涵没说话。
郡守转过身，看着他。
“你功夫好，但不欺负人。你有本事，但不张扬。你能打，但更愿意救人。你这样的人，我从来没见过。”
他笑了，笑得很真诚。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告别了郡守，踏上归途。
陈三送了一程又一程，舍不得走。
“林教头，你们真的要走啊？”他眼眶红红的。
林默涵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还会来的。”
陈三抹了抹眼睛，笑了：“那我等着。”
牛车慢慢往前走，陈三站在路口，一直挥手，直到看不见人影。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天气好，路也熟了，走了四天就到了。
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小村子，顾小兰激动得差点从牛车上跳下来。
“到了到了！美乐你看，到了！”
美乐从她怀里探出头，喵了一声。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破破烂烂的，但炊烟袅袅，有人在田里干活，有孩子在村口玩耍。
一个孩子看到他们，大喊：“恩公回来了！恩公回来了！”
村民们纷纷跑出来，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张三挤到最前面，拉着林默涵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恩公，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们了！”
林默涵拍拍他的肩膀：“都还好吗？”
“好！都好！”张三说，“蒙庄先生也好，天天晒太阳，逗那只黑猫。”
林默涵笑了。
他们往庄子的茅屋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庄子躺在院子里的石头上，蒲扇盖在脸上，一动不动。
一只黑猫趴在他肚子上，也一动不动。
一人一猫，都在睡觉。
顾小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庄子旁边，小声说：“庄先生，我们回来了。”
庄子没动。
顾小兰又喊了一声：“庄先生——”
庄子还是没动。
顾小兰伸手去拿他脸上的蒲扇，刚碰到，庄子就开口了。
“别动。晒着呢。”
顾小兰吓了一跳，然后笑了。
“你没睡啊？”
庄子把蒲扇拿开，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睡了。又被你们吵醒了。”
他坐起来，黑猫从他肚子上跳下来，不满地喵了一声。
庄子看了看林默涵，又看了看其他人，笑了。
“都回来了？”
林默涵点头：“都回来了。”
庄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挺好。回来就好。”
他看了看天，太阳正往西边滑去，金色的光洒在竹林上，洒在茅屋上，洒在每个人身上。
“饿了吧？”他说，“我去做饭。”
顾小兰抢着说：“我来做！我在郡城学了好几个菜！”
庄子看着她，笑了。
“行。你做。”
那天晚上，大家又围坐在一起吃饭。
顾小兰做的菜，比庄子做的好吃多了。有鱼有肉，有菜有汤，还有一壶酒——从郡城带回来的。
庄子喝了一口酒，咂咂嘴。
“好酒。”
顾小兰得意地笑：“那当然。郡守大人送的。”
庄子又喝了一口，看着林默涵。
“郡守对你们不错？”
林默涵点头：“不错。”
庄子笑了：“那就好。”
他放下酒杯，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们走了之后，我天天晒太阳，逗猫，睡觉。清净是清净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小兰问：“少了什么？”
庄子想了想，说：“热闹。”
大家都笑了。
美乐从顾小兰怀里跳下来，走到庄子脚边，趴下。黑猫也走过来，趴在她旁边。
一银一黑，两只猫并排趴着，像两个门神。
庄子低头看了看，笑了。
“挺好。都回来了。”
夜深了。
大家各自回屋。
林默涵没有睡，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顾晓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以后。”
顾晓婷看着他。
林默涵继续说：“在郡城的时候，觉得村子好。回来了，又觉得郡城也不错。”
顾晓婷说：“那就两头跑。”
林默涵笑了。
“两头跑？”
“嗯。想待村子就待村子，想待郡城就待郡城。”顾晓婷说，“反正路熟了。”
林默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呢？”他问，“你想待在哪儿？”
顾晓婷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神很温柔。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默涵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她已经是个博士了。她站在讲台上，给他们讲生物学，讲着讲着，忽然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后来他问她，为什么看他。
她说，因为你坐在最后一排，别的学生都在看手机，就你在看书。
看的什么书？
《庄子》。
她笑了。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再后来，他们一起读博，一起做研究，一起熬夜，一起打游戏。
再后来，就穿越了。
林默涵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月亮很圆，很亮。
远处，传来庄子的鼾声。
还有两只猫的呼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