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不要辜负她

      看着姜必成注视她的目光,王二凤恍然大悟,他是想通过电影故事来说这个理。但电影是旧社会,现实是新社会,这两个不是一回事呀。所以她很吃惊,老师咋个会有这种想法,于是脱口而出:

      “老师,不是有父债子还这个说法吗?”

      “是有这个说法,我们先不管这说法对不对。但用到这里肯定不合适。父的债得有一个数吧,子总有还清哪一天。父的罪有数吗?是多少呢?没有一个数,儿子咋能还清。像出身不好这个罪,就更荒唐。老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地主已经伏罪,田地和财产都分给农民。他儿子也靠劳动吃饭,还有啥债应该由儿子来还?这是很不公平的事。”

      她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想这跟过去受到的教育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她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因为一直以来,他总说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应该尊重别人。她一时无话可说,在回味他说的话。他见她在想,接着又说:

      “就像你这木盆中的黑衣服,洗烂了也是黑衣服,白衣服洗烂了也是白衣服。但人不是衣服,不是非黑即白的关系,是可以变化的。有点像这衣服,穿脏了,成了脏衣服,洗干净又是干净衣服。”

      她觉得他的话有点绕,想不明白。她的衣服洗完,他帮着她把衣服拧干,帮着她把衣服晾在竹竿上。见她还在想,又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要是你是王荣贵,你该咋个想?”

      “我咋个会是他呢?我是贫下中农的后代,是队长的女儿。他是地主狗崽子,我不会是他!”

      “我是说的假如,要是那样,你会咋个想。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就是这意思,你不妨想想。”

      这次,二凤的眼睛睁得更大,疑惑地看着他。心想,是啊,我真要是他,我该咋个想。他摸摸她的黑头发说:“二凤,以后不要欺负王荣贵,他也是个受害者。他长得好,劳力好,却连婆娘都讨不到一个,反而被人叫住‘婆娘’,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她想了一想后点点脑壳:“要得,我听老师的,以后不再欺负他。”

      这次摆龙门阵后,她才逐渐改变了对王荣贵的看法,才有了让他进房跟他们一起摆龙门阵的事。


      王荣贵从初中毕业后就在生产队参加劳动,自食其力,插秧打谷,犁田耙田样样精通。王队长本人就是一个种田的行家里手,看在眼里,在心里也承认他是一个好劳力,但在嘴上却不说。王荣贵在队上是一个壮劳力,队上的壮劳力出一天工,都是评10个工分,但在给他评工分时,只给他评8分。他不敢争,晓得争不过,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他是地主狗崽子的缘故。王队长明知有点不合理,但也睁只眼闭只眼,任众人去评。出工之外的时间,他不喂鸡鸭猪羊,说没功夫管。他把时间用来伺候他那块自留地,全队各家的自留地,就数他王荣贵种得最好。他比别人更肯下功夫,又肯下肥,常到县城去搜集粪水,种的蔬菜青油油的,又嫩又鲜。他不到场上卖,而是花气力跑远路,挑到县城去卖,这样能多卖点钱。东西卖完后,他就到姜必成宿舍去找他,要是他在,他就跟他摆龙门阵,翻看架上的书籍。有时也跟他带点新鲜蔬菜。

      摆龙门阵时,因姜必成对农村的情况非常了解,常劝他不要把功夫都用在自留地上:“就你那几分地,再下功夫也种不出啥名堂来。我这里有些饲养家禽家畜的书,你可以学学,搞点副业比你种那点地划算。你看二凤喂兔子挣的钱比你们下地挣的钱多多了。”

      王荣贵还是那个话:“一个人不愿意伺候鸡鸭猪羊。再说她是队长女儿,想干啥没人敢说她。换是我养兔子就难说喽,没准说我是资本主义尾巴。”

       姜必成说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学点手艺,你们队没有一个会木匠手艺的。俗话说“少木匠老郎中”,你年轻力壮,学木匠手艺,在农闲时可以打家具挣钱,也可以跟着建筑队干活路挣点钱。这话他听进去了,却又犹豫:我学手艺,队里会不会干涉?姜必成说,你学手艺有啥好怕的。你是队员,按时出工,农闲时学点手艺有啥好怕的?真要有人干涉你,到时再说。不要还没干就怕了。后来他真学会了木工手艺,他收的工钱少,农村人也图实惠,附近有人家结婚,需要做床,做柜子,做箱子,都来找他,挣了一些活钱。

      在1970年时,姜必成对他说,你们这一带出油菜出红苕,油菜籽是国家统购统销的,没啥文章可做。红苕不是,旁边公社的生产队有开粉房的,红苕到集场上卖,一斤一两毛钱,做成粉条后,价钱贵得多。那个做粉的师傅我熟悉,我可以介绍你跟他学手艺,学会了,可以在你们队开粉房,这样大家的收入能增加,你的收入也会增加。

      王荣贵脑壳灵光,明白姜必成说的道理,果然跟那位师傅学手艺。他年青,肯卖气力,讨得师傅的喜欢,师傅说我岁数大,快干不动喽,以后就由你来干。师傅把手艺悉心教他,农闲时,他就去跟师傅做粉,一年下来,也能挣到八九十块钱,这钱在农村已不是小数目。

      到后来,王二凤跟他好上时,他已经是队上最富的人。但王二凤能看上他,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因为他也晓得她是很喜欢姜必成的,咋会突然看上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他也不敢问她为啥能看上自己,他也从不敢主动去找她,都是她到他那草房来找他,他才敢跟她见面,刚开始说话时,还是像过去习惯一样,小心谨慎、唯唯诺诺的。两三个月后,他才慢慢适应下来,摆龙门阵时也活泼起来。而王二凤也才发现他也很会摆龙门阵,也很风趣。

      王荣贵到公社畜牧兽医站找姜必成,求他帮拿一个主意。因为在他心底有一种隐忧:她是跟他闹着耍的。王荣贵把这事情告诉他,原以为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大吃一惊,不料他一点不吃惊。倒是跟他说,她是真心跟你好,你不要有顾虑,更不要辜负了她。王荣贵一听,心里明白过来,这是他在帮自己。在队上王二凤连她爹的话都敢不听,她只信服一个人,就是眼前的他。没有他帮自己说话,王二凤是根本不可能理他王荣贵的。

  王荣贵庆幸自己结识了姜必成,从此可以走上顺路,他不晓得,这时的姜必成又开始走背运。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