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娟提过几天就是七夕了,要不要聚一聚?娟说她从来不过七夕的。我说情人要过啊,牛郎织女要过啊,喜鹊都准备好了啊。
小时候听老人说七夕的时候,在葡萄架下面可以听到牛郎织女在说话,搞的我每年七夕都要满世界去找葡萄架。
那时候不但七夕要找葡萄架,中秋还要找大脸盆装上水,对着月亮,老人说这样嫦娥和玉兔都在脸盆里了。我每次都为只看到吴刚和桂花树而看不到嫦娥懊恼。
那时候的夏天是在门前的空地上过的,小姐姐每天傍晚会用水清洗出一块水泥地,然后吃过晚饭就在里面唱歌、跳舞、玩游戏,我太小,只负责鼓掌,和参加一种叫“红灯绿灯停”的游戏,至今也不知道这游戏为啥能让我如此着迷,以至于每次都为了多玩一会游戏,不肯回去洗澡而被奶奶骂。
那时候空调还不普及,夏天一到晚上,家家户户就会搬张竹床放在门前的空地上,大人们一人一把大蒲扇,一人一张小板凳,小孩子摊开手脚往竹床上一躺,大人就开动大蒲扇给小孩扇风驱暑气,同时也驱蚊虫,这时候一些上年纪的人就要开始说故事了。
一开始说些神话传说,七仙女天仙配,后来是折子戏里的才子佳人,卖油郎独占花魁、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后来长大了我看三言两拍的时候发现,这些故事写在书里真不如口口相传更有意思。
一般总是那几家大人轮流说,有时候劲头上来也抢着说,还有说的特别好的,记得有个住在我家楼上的蒋奶奶,很会说故事,一口浙江话,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她一说起来,大家都静下来听她说,我大部分故事都是从她那里听来的,反反复复听也不会厌。
每次听到花魁女把私房钱给卖油郎的时候,尽管大家都已经听得烂熟了,听到自己会说了,还是忍不住要在那个点上赞叹一番,花魁真有眼力啊,花魁真讲义气啊,诸如此类热热闹闹,像折子戏里的彩口。
蒋奶奶最爱说的其实是狐妖和女鬼的故事,后来我知道很多说的都是聊斋里面的事,但是她也说些不靠谱的,比如有一个故事是说在老家,有个人早上起来,看见有个女人背对着他在水井边梳头,头发长到脚边上,于是看的那个人就叫了女人一句,梳头的女人慢慢回过头,结果前面也是一头的长发,是个没脸的人。那个看的人,直接吓昏过去了。
每到这时候,蒋奶奶的老伴蒋爷爷就会责怪蒋奶奶,大半夜的又说些乱七八糟的事,别吓到小孩子。蒋奶奶一边犟嘴说这哪是什么乱七八糟,明明是真的哦。一边还是会渐渐停住嘴,然后摸摸我说:不怕,以后大清早看到别人梳头不要喊就是了。
她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怕了,以后都看不得长发头的女人梳头,甚至自己对着镜子梳头,也会觉得害怕,算是小时候留下了阴影。
幸好这时候总有大人会端出一锅绿豆汤或者切成三角块的西瓜出来,经过一番你推我让,大家就暂停故事欢乐地吃将起来,憋着尿听故事的小姐姐们这时候才敢互相招呼,结伴去上个洗手间,暂时忘记刚才女鬼带来的恐惧。
那些好吃的,往往很默契地今天从东家端出来,明天从西家端出来,都端得恰到好处,一院子的和风细雨,真正是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现在楼高了,大人们也不再说故事了,邻里也不串门了,空调一开,各自关门闭户在家打游戏,看肥皂剧,再没有了开轩纳凉这回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