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他们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在记忆的百宝箱里留下一点点雪泥鸿爪般的痕迹,而后永久地消失了。有时候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那么多人不在,而我还活着,做着无聊的事,痛苦的梦。——是为序
沈超是我的学长,我读六年级的时候,他读初三。我们那一届办了个实验班,六年级的学生放在初中上课。因而我跟他在同一个学校。他的父亲是中学的会计,胖乎乎的,很面善,跟我爸爸和伯伯都很熟,因为从前都是同事。爸爸很多年前还从他那儿借过一笔钱,就八九百块的样子。他有癌症,晚期。具体是什么癌我就不知道了。在我家乡那样的地方,即便是口口相传,消息传播的速度和广度都是惊人的,而且往往都是不好的消息。
一开始,沈超跟我关系还不错,我从小学图书馆借出来的课外书,比如十八罗汉连环画,经常借给他看,因而我们关系不错。有次他借我一支很好看的毛笔,玻璃笔杆,里面还有纹饰,我当时误以为他送给我了。后来跟同学吵架,我把毛笔摔碎了。没过多久,他找我要,我说弄坏了,然后他把我堵在寝室,拿走了我的乒乓球拍。后来,他又欺负我们班另外一同学余西,余西的爸爸找到余校长告状,我也跟余校长说了这件事,他被教育一番,拍子也还给我了。
98年秋冬,有次刚好父亲骑摩托带我回彭家湾,刚好遇见沈超的爸爸带着他一起来彭家湾要债,当时家里人很快就凑够钱还给他们了。再后来,听说他爸爸死在了火车上,在外地火化再把骨灰带回来。
有个儿时的伙伴,叫余江,东河湾的。他比我高一级,小时候人挺欢,经常欺负其它小孩。余江的妈妈是镇妇联主任,父亲忘了是医生还是公务员,我小时候见过他父亲,还有点点模糊的印象,他也得了癌症,没几年就死了。
余江长期没有父亲管教,上初中的时候老是受处分,最后被学校开除了。我在张家畈中学还见过他,他在学校的工地上当小工,穿着迷彩服,骑个28的自行车。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在涂家坳小学读书,有个师范刚毕业的女老师,记得是姓夏吧。她长得胖胖的,不算漂亮但也不丑,带一年级或者二年级的语文课。那时候她住在妈妈的隔壁,跟妈妈关系还不错。记得夏天的时候我在房间外洗澡,她要出门的话就必须从我身边经过,刚看到我的时候她就扭过头去,然后很难为情地飘过。那时候下了课我喜欢到处疯,有时会跑到一二年级的教室去,有次看到她教训一个学生,不知道那个学生犯了什么错误,她非要让他跪下来。说起来,这个学生的妈妈还叫我妈妈细姑,我们之间还有点亲戚关系。可我那时候喜欢起哄,指挥班里其他的学生大喊:跪下来,跪下来。印象中,他的确是跪下去了,而且膝盖下面还放了石子儿。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很对不起那个小亲戚,希望长大后他不要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以及给他带来的伤害。
这位夏老师,从长辈的口中得知她的神经似乎也不完全正常。四年级的时候我从涂家坳转回了余家冲小学,她没有再做老师了。我再次听到她的消息,说她在南方一个城市打工,(可能是)受了污辱,从楼上跳下来自杀了。这应该是94年左右的事。
白石山中学的余校长,跟我爸是同学兼同事,感情非常好。我爸90年左右转行做公安,据校长的爱人屈老师讲名额还是余校长让给我爸的。余校长的儿子余晶,与我同年,是我从小的玩伴。5岁那年,我们在白石山中学的操场上挖坑玩。余晶负责用斧头往地上劈,我负责用一个茶杯之类的东西把土挖出来。我们那个年代没什么玩具,貌似这种玩法蛮流行。然后我们协作出了点小问题,当我往外掏土的时候,余晶的斧头一下子劈了下来,直接砸在我脑袋上。幸好那个斧头生了锈,比较钝。然后我就看到一大滩红色的血沿着头顶顺着眼睛流下来,我大概惨叫了一声,然后看到只老从对面的房间里冲出来,接下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我剃光头的时候,你可以看到我脑袋上还有一道不是太明显的疤痕。
上初中时,我喜欢称余校长为“校长”,爸爸开玩笑说,你这就像以前黄埔军校的学生,一辈子都喜欢叫蒋介石校长。余校长对我很好,遇见我便叫“博博”,可以说,对他我有一种类似于父亲般的亲切感。08年春节完毕,余晶回武汉上学,我在校长家吃完午饭,而后送余晶坐上到武汉的大巴。其时校长身体和精神状况都看不出什么问题。08年上半年学校组织体检,他被诊断已是肝癌晚期。他本就有乙肝,又喜欢喝酒,熬夜打牌。医生很早就劝说过,但人到中年,积习难改。08年国庆节,我在昌平的文渊阁上自习,收到武大一位朋友的短信,告诉我校长已经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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