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段:朝臣争锋
受封余波尚未散去,婉如在广场动用印玺的记录已经送往数殿。玉清殿侧厅幽深寂静,檀木长案两侧坐着掌管兵籍、愿力与礼制的重臣。琉璃殿顶透下寒光,把每张脸都照得阴晴不定。众人面前摆着同一段军阵留影,看到的是同一件事,盘算的却是各自神职、权柄与将来可能遭受的威胁。
须发斑白的仙官率先开口:“诸位!妗母天侍新封不久,竟敢如此嚣张跋扈,公然用灵兵威慑仙廷众仙,此举不但无礼,更是对我等朝臣的挑衅!”
“不错,她二人虽受天帝青睐,但如此做派,已然违背仙规天法,必须遏制!”黑袍仙官立即附和。
稍年轻的仙臣抬手止住众人:“且慢,灵兵印玺乃天帝亲赐,妗母天侍显印,何罪之有?莫非你我敢质疑天帝的决定?”
“她若只是在显印,并未命灵兵真正攻伐,单凭诸位心中不快便定她违律,日后这仙廷的罪名岂不是谁都可以随口安置?”
他并非真心维护姐妹,只是不愿众臣仓促给一枚帝赐印玺定罪。若今日可以绕过天皇帝解释印权,明日同样的做法也可能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白发仙官冷笑:“天帝赐予她们灵兵,本意是守护人间、安抚众生,而非用来威胁朝臣、震慑仙庭。今日我等若不表明态度,他日岂非任由她二人恣意妄为,践踏我等头顶?”
黑袍仙官屈指敲了敲面前玉简:“兵籍司已经留下完整记录。她虽未伤人,却将军阵锋芒朝向同朝仙官,这一条总不能也说成寻常显印。”
年轻仙臣目光沉静,语气锋利:“说得轻巧,谁敢第一个站出去,去触怒天帝?你可别忘了,仙庭里历来是踩着刀锋行走,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长案两侧重新安静,只余几道压低的呼吸声。众臣彼此交换目光,谁也不肯先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弹劾首位。问题不在他们是否厌恶婉如,而在谁愿意承担公开挑战新封神职与帝赐印玺的风险;仙廷人人看得见刀锋,却都想让旁人先去握刀。
一名录事把拟好的弹劾玉简放到白发仙官面前。白发仙官看过,推给黑袍仙官:“兵籍之事,你署名最合适。”黑袍仙官又推给年轻仙臣:“你方才辨得最清,理当由你执笔。”
玉简沿长案转了一圈,回来时字字齐全,署名处仍旧空白。
坐在殿末的黑衣仙臣终于出声。正是此前主持灵台殿密议、又推动冲禁急报的监察官:“诸位,既然如此,不妨借力打力。婉如张狂,但婉妗却不失分寸。我们若想压制婉如,便先从婉妗入手。”
众臣同时抬头。白发仙官眯起眼:“此话怎讲?”
黑衣仙臣说道:“婉妗生性沉稳谨慎,她对妹妹已有劝阻。若我们单独向她示好,再让婉如知道,姐妹之间便会生疑。到时再施手段,压制婉如便容易得多。”
所谓早有不满,只是他们从广场几句劝阻中作出的推断。姐妹确有争执,却仍共用灵核、彼此护持。要把意见不同变成真正离心,必须让每一方都相信另一方正在独自获得利益。
年轻仙臣微微颔首:“妙啊!既然要对付新封天侍,正面冲突不智,拉拢分化才是上策!”
白发仙官看向他:“那便由你出面试探婉妗?若事成,你功不可没。”
年轻仙臣沉吟片刻:“不敢推辞,只是婉妗此人心思极深,未必好对付,诸位也需配合才是。”
黑衣仙臣低声道:“先拉开她们,再看哪一个先动手。只要疑心生了根,共用一枚灵核也未必能让她们永远同心。”
他们很快定下三层做法:先以稳固灵核为名向婉妗单独示好,再故意让婉如得知姐姐获邀;同时在兵籍司拖延婉如调兵手续,使她相信天庭正在扶姐姐压妹妹。有人负责送帖,有人负责放出消息,有人则把拖延写成例行复核。所有动作都能以正常公务解释,即便日后追查,也只能看见互不相连的几道手续;真正目的只存在于这间没有留下议录的偏厅。
众臣纷纷点头。权谋之局由此从议论变成可以执行的安排。
另一侧,姐妹刚刚退朝,正行于宫阙长廊。长廊两侧云气沉沉,经过的仙侍远远行礼,却无人敢抬头多看。婉如仍想着广场上那些不肯低首的面孔,脸色愈发难看:“姐姐,这些朝臣真是不识抬举,竟敢质疑我们?”
“妹妹,朝廷之上,言行谨慎为上策,得罪众臣不是明智之举。”婉妗沉声提醒。
“你今日此举,恐怕已让不少人记恨在心。”
“记恨?”婉如停下脚步。
“我倒要看看,他们谁敢明着与我们作对!”
婉妗道:“今日广场上已有数人把时辰、阵形和你的话记进玉简。妹妹切莫轻敌,你已经给人递了不少话柄。”
婉如神色稍缓,仍不在意:“姐姐放心,有天帝庇佑,我等有何可惧?”
初见时的禁足与压制,在正式册封后已经被她重新解释成天帝最终选择庇佑。她没有意识到,天皇帝既可以赐印,也可以凭印中记录收回兵权。
婉妗没有再争辩,脚步却更加沉重。她从沿途骤然安静的目光里,已经觉出受封并未带来安稳;婉如却把这种沉默当成了对新神位的畏惧。
姐妹背影沿长廊渐渐远去。另一侧,仙侍托着第一份“稳核邀帖”,已经停在她们新殿门前;帖封上只写着婉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