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个很奇怪的物种。
喜欢怀念,喜欢向往,就是不喜欢当下。
常常怀念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怀念那里的人、那里的事儿、那里的街道、那里的饭菜......
怀念小时候有很多兄弟姐妹,不是骑车跑去姑姑家玩,就是走路去叔叔家睡觉,跟堂姐、堂弟、堂妹整宿腻在一起,聊天、打游戏、各种玩。
怀念大年初一,一大家族聚在一起,个个穿着早早买好、精心准备的新衣,给奶奶拜年,领压岁钱,吃团圆饭。然后小孩儿们拿着压岁钱去公园、去游乐场、去滑冰、去逛街、去打游戏机、去买好吃的,那是小孩们最有钱的时候了。大人们吃完饭,喝酒打牌磕家常。总有说不完的话,到很晚,才散去,各自回家。
大叔叔家最有钱,大婶婶对我们也很大方,最开心的事儿就是跟着婶婶和姐姐出去蹭吃蹭玩。婶婶总是会带我们去很贵、我们平时都舍不得吃的饭店吃好吃的,带我们去新潮的游乐场所,还从不让我们花钱。每当蹭到这样的机会,都会开心兴奋好几天。
怀念小叔叔带我和弟弟们在楼下小区前面的一片空地上放风筝,却怎么也放不起来。导致给我留下的深刻记忆就是:放风筝,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儿。
怀念一大家族的人,在大叔叔家第一次吃火锅。那个时候最开始时兴起来的还是炭烧的铜锅火锅,煮肉煮菜,新奇又足有乐趣。
怀念逢年过节,喜事儿乐事儿,动不动就叫到一起,炒一大桌菜或者到饭店聚个餐、聊个天儿。
感谢爸爸妈妈这一辈的长辈,给我们留下美好而幸福的童年记忆。总是会在某个时刻,像做梦一样,回到小时候,回到你们身边,你们还是热情又大方地照顾着我们,老是夸赞我们每个人都很棒,以后肯定有出息。你们还是那么年轻,我们七八个兄弟姐妹在你们的羽护下,就这样安心地肆无忌惮长大。
怀念爸爸和哥哥骑摩托、开车接送我上下学,明明就几百米的路程,一天四趟,准时准点,从不停歇。
怀念和朋友们泡在图书馆、科技馆看书、写作业,青春类的文学作品,总是那么轻易地就魂牵梦绕着我们的心弦。怀念一起比赛做题、比赛背诵、比赛考试,互相讲题,互相鼓励。
怀念和最好的朋友买好看的书、礼物、手表、贺卡,收集圣斗士、星座、写信。总能想着彼此,看到心爱之物,一定要给对方买,给对方一个大惊喜也是自己莫大的乐趣。怀念一起集资买篮球,早上拉我早起去体育馆练球。怀念我和家里人吵架,赌气跑到你家,一夜不归,你妈妈偷偷给我妈妈打电话报平安。怀念倒在你床上,和你看着屋顶月亮星星形状的灯,一起畅想长大后的美好未来。怀念和你去网吧,和喜欢的人聊QQ,总也舍不得下线。怀念和你一起坐4路公交车,一圈一圈的环绕城市。
怀念高中时候,内心窃喜被班主任选中参加舞蹈比赛,但又是唯一一个被舞蹈老师刷下来的人。以至于这块心理阴影牵绊住了我20年,总是以自己肢体不协调、不会跳舞的借口,拒绝了后来时期的多次舞蹈邀请。直到20年后,参加工作中的一次无法拒绝的舞蹈比赛,才知道,哦,原来,我也是可以跳舞的。
这是自安家北京后,内心会时不时隐隐作痛、聊有遗憾的怀念与伤感。想回家的念想,从未断过。
但你知道吗?人最可笑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的家乡,是一个四线小城市。我在北京,会无比骄傲养育我的地方,给了我富足的精神和情感;给了我经济支撑,毕业就安家;给了我务实、拼搏的性格底色,足以立足。所以,我在北京,我的内心是富足的。
但我不喜欢北京,不喜欢北京的大,不喜欢北京的孤独,不喜欢北京的堵车,不喜欢北京的冷漠......
可是当我满心欣喜请个长假回到家乡,现实的境遇却又在泼我冷水。
长辈们老了,家里有了媳妇、孙子、孙女。去姑姑、叔叔家,长辈还是那么热情,我却不再能那么随意自在了。寒暄下各自的近况,吃个便饭,也就走了。姐姐、弟弟、妹妹忙,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即使见面,也生分了不少。
朋友也有了家庭。约出来玩,不是老公叫,就是孩子喊。去家里,也得照看着不安分的小朋友。基本也就能吃个饭,喝个咖啡,聊聊天,就足以了。能约出来腻歪一天,就是非常了不得的情况了。有的朋友,甚至都不一定能出来见一面。
城市在扩建,以前熟悉的街道,不见了。别人说个地名,我还得查下地图,去分辨下是印象中小时候的哪一片。
小时候喜欢吃的小吃、饭店,也不见了。有的是全国到处都有的连锁店、网红店、商业街。
原本想,回家乡工作生活去,休闲又自在,多好。但是回去会发现,他们也不轻松。
兄弟姐妹、朋友们,也得工作。不管是老师、医生、公务员、事业编,还是做生意,上班的时长比北京更长,也更卷。他们每一个在那片土地上的人,都会告诫我:能不回来,就别回来。外面机会多。
也确实,当我身处在了家乡,我会想念北京。想念我在北京的家人和孩子,想念那里更熟悉的街道、更蓝的天空和更广阔的包容。
人呐,怀念家乡------不是在怀念你的家乡,是在怀念你的过去。
你的过去,有向往,有美好。
但当你置身于那片土地上,你也会看到他的满目疮痍,跟北京一样,各有各的难处。
你想回去的家乡,是过去的家乡,但,你终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