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1936年出生,今年已经90岁了。她瘦瘦小小的,只有70多斤,可看着精神抖擞,思路清晰,说话也利落。
我印象中,奶奶从来没有停止过劳作。
70岁以前,她主要是务农:种田、种菜、养鸡、养鸭、养猪,什么都干。70岁以后,我们不忍心让她再那么累了,她就精简了一下——只种菜、养鸡和养鸭。
看似轻松了一些,她却做得更细致了。
比如养小鸡的时候,她说饲料不能一次喂太多,不然小鸡踩来踩去,浪费得多。要分成三次喂。每次喂,她还要全程盯着:哪只小鸡吃得少啦,哪只被凶一点的鸡挤到旁边吃不好啦,她就单独抓出来开小灶,直到那只小鸡跟上了大部队。
等小鸡长大一些,就开始喂蔬菜和剩饭。喂青菜的时候,她要把菜切得细细碎碎的。我自认没那个功夫,也切不了那么细。奶奶就笑着说:“你切细一点,它们吃起来方便,也吃得好一点。”我真佩服她那慢工出细活的耐心。
有时候喂鸡,她还会跟鸡说话:“好好吃,要乖乖长大哦。”听她那样念叨,我反而觉得,奶奶一个人住,大概也不会孤单寂寞——她把那些家禽都当成了伙伴。
养鸭子更是上心。奶奶本打算养到农历七月十四,给我们加菜。可那年买鸭苗晚了些,临近过节鸭子还不够大。她晚上就打着手电筒去池塘摸田螺,回来把壳去掉,肉切成小块喂鸭子。坚持了半个月,鸭子真的长了不少。过节那天,吃着正合适。
奶奶种菜也是下了功夫。天还没亮,她就去菜地里抓虫子;还常常去找粪便回来,给菜施农家肥。
农忙时,别人家用收割机收稻谷,地里总会漏下不少谷粒。奶奶就拎个袋子,去别人收过的田里捡稻谷。坚持了大半个月,竟然捡了五六十斤。我们劝她别去了,怕村里人看见了说闲话,以为我们不给奶奶钱、不让奶奶买米。奶奶听了只是笑笑:“我自己劳动捡来的,有什么好笑的?那谷子烂在地里也是浪费。你们不知道,稻谷有多珍贵。以前没饭吃的时候,一粒米都很重要。”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对粮食的珍惜。
奶奶的饮食也很有规律。
她每天只吃两顿正餐。早上七点多起来,先冲一杯牛奶。我们告诉她奶粉和水的比例,她偏不听,就用一个小小的玻璃杯,往里加四大勺奶粉,冲出来特别黏稠。她不爱喝水,就喜欢喝这种浓浓的。我们也不拦着,随她去了。
我们不在老家的时候,她一个人的午餐和晚餐,常常是猪肉炒青菜,那肉配着青菜炒很甜,很好吃。
奶奶还爱吃榴莲、榴莲糖,也爱吃饼干、泡面、薯片,连饮料都喜欢。不过她不常吃,只是偶尔我们回去的时候买给她,她自己不会专门去买。
自家养的鸡下了蛋,她舍不得吃,非要留着给我们。我们要她自己也吃,她说:“你们吃,我自己想吃就去街上买几个就行了。”
奶奶不爱喝水,觉得没味道。渴了就喝粥。我们劝她多喝点水对身体好,她听不进去。实在要喝,她就往水里加白糖,夏天还放冰箱里冰一下,当糖水喝。
奶奶不喜欢聚在村口聊八卦。很多老人常凑在一起,她从来不参与。她每天只在自己的菜园里忙活,忙青菜、忙鸡鸭。她很少去管别人的事,也很少东想西想。我想,这可能就是她心态好的原因。
我们好几次劝她,九十岁了,别种菜了,该歇歇了。她不愿意,说:“停下来,我会胡思乱想。每天想着怎么把菜种好,还能拿去卖点小钱。”我想着,她自己挣一块钱,可能比我们给她一百块都开心。”
这就是我的奶奶。她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长寿秘诀。不过是因为——闲不住,不计较,吃得简单,活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