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秋天,远在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的姥爷姥姥,来信邀约我们一家到白玉山下的海滨小城去过年。我四十年前的爸妈还年轻,年届不惑。
爸爸妈妈当年答应了姥爷姥姥关于1987年春节团聚的提议。我念初二,弟弟还在读小学。父母亲同时都在家乡的一座煤矿里上班儿。爸妈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为这次岁末年初激动人心的长途旅行准备了。
限于当年的经济条件,我们家尚无实力负担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四十年的光阴实在有些遥远,到现在我只能略微记得老爸为终生爱喝酒的姥爷,专门儿买了两瓶儿汾酒。才过13周岁少不更事的顽皮少年,彼时尚不知道汾酒和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那句“牧童遥指杏花村”有啥关系。
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盼到了年底。爸爸妈妈我和弟弟一家四口儿,老爸决定自己留守在家,喂鸡喂猪,让我们娘儿仨一道儿出趟远门儿,去外面见见世面儿。我和弟弟的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儿,身边儿没有多事儿的老爹管着,那真是人间遍种自由花,开心快乐到无涯。哈哈哈……
其实我们娘儿仨那年都没有出过远门儿。都是头一次坐火车,绿皮火车在四十年前,于初次见到它的乡下母子来说,都是很让我们惊艳的稀罕物儿哩!“哎呦呵!这绿皮火车可是真特么长嘿,这得多少辆汽车和拖拉机绑在一块儿才能像它辣么长哟?……”我和弟弟哥儿俩的小眼珠儿为头回见到火车而瞪得滴溜圆。哈哈,其实也包括我老妈的那双眼。“火车是挺长的……”老妈的惊讶跟她俩儿子一样。上世纪1960年代中期就上了大学的爸爸,走南闯北多年,对火车当然早就司空见惯了。“好好念书学本事,将来飞机轮船都有机会随便坐的。”老爸随便开口说话,就能敲打启发我们小哥儿俩,而我们兄弟俩,一听说“念书”俩字儿就立刻耷拉脑袋如霜打。
俺们娘儿仨在绿皮火车的硬座儿上像煤球儿一样,被结结实实地摇晃了20个钟头才抵达大连火车站。二舅和老舅赶来站台接我们,我们娘儿仨,还都不知道火车站有出站口儿,居然特立独行地一直往火车头的方向走。幸亏被接站的两个舅舅及时发现给喊住。
旅顺口区是军港,位于辽东半岛最南端。我们娘儿仨又都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好家伙嘿!海真大呀,雾蒙蒙的,还真望不到边儿哟!我和弟弟都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活像一对儿长颈鹿。“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尤其是我,初见大海,兴奋得跟曹操似的。
我们娘儿仨,在姥爷姥姥家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春节。同时也是我们兄弟小妹亲哥儿仨的旅顺初次见面,老妈也是初次在他乡与父母弟弟们欢度新年。
四十年来如一梦,流年碎影品人生。在世亲朋多珍重,相期随时可重逢。[哇][合十][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