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村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6期“抵达”专题活动。

    一种外部是坚硬的黄色果皮,内部黄色果汁囊包裹着黑色种子的浆果,且自身携带上百种水果的香气——其名曰百香果,据传倒出黑色种子洗净后,酿干后种子数量恰好为一百,便是会出现一位百岁老人,护佑全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每逢八月八便是百香村热闹的百香节庆典,家家户户献出自家种的百香果参赛,村长和几位村干部作为代表,评选今年百香果王,评选标准为色泽、饱满度、重量、果汁量等方面逐一打分。

    东边魏家和西边贺家作为今年百香王热门人选,两边的当家人坐在舞台两侧,皆穿着红色华服,等待着村长宣布花落谁家。台上村代表们正紧张严肃地仔细评判着,魏家和贺家是村子的百香果大户,这结果可马虎不得,村长却喝着茶,抿笑着台下的村民。

    “魏当家,你娘百寿归一了!”

      家里的仆人踉跄着跑到台前,许是急得昏头了,一个激灵便跪在贺家家主脚下,仆人抬头一眼,顾不得其他,转过头去跪倒在魏家主脚边。

    台下看戏的村民交头接耳起来,一片哗然。明朗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突起一阵大风刮来吹倒了呈金字塔型摆放的百香果,大家都知道那是魏家的。

    魏延平时最是孝顺老娘,当即返回家中,百岁老人本来在百香村享尽荣誉与优待,当即魏家一行人离场返回家中,魏延轻叹了一声,百年来魏家是第一家拥有百岁老人,也是他老娘自己酿干数出的一百颗百香籽,她也竟真活到119岁。

    那一百颗百香籽挂在祖屋供奉了几十年,他先去祖屋祭拜了,发现百香籽竟散落一地,他真是粗心,嘱咐一旁的下人仔细着务必凑齐一百颗。再放心去到老娘屋里,小辈们抵着头跪成排,他的老婆们哭成一排,给他留了一个中间的位置,他跪在老娘身边,握紧她那皮包骨的头,浑身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酸臭味,他一时有些恶心,后觉他是多久没来看望过母亲了,生生把恶心咽了回去。

    他的小老婆周氏在一侧,泪流满面,听下人说起几近晕厥。也是周氏与他老娘最是亲近,她刚入魏家,便甚是与老娘投缘,老娘百岁后清醒之时也只听她一人的话,是一位善良贤惠的女人,但免不了被夫人和老二欺负,于是他便安排她尽数伺候在老娘跟前,起居也老娘旁边的房间。

    他心里百感交集,近期忙活着准备百香节本已多日未好好休息,他抬眸望向众人挥手屏退其他人,留下周氏,夫人和老二收起假惺惺的眼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了。

    “老爷,娘她太苦了,这一两年清醒时间越来越短,全靠找的洋医生的营养液续命,娘她一直支撑着一口气,想等你再来看看她,清醒的时候总爱安静地看着天空,手里滑动着佛珠,一天天盼望着。”

  周氏抽泣着扑倒在他怀中,他安慰地拍着她的头,仿若回到第一次被夫人欺负她的那天,那时的她一双娇俏灵动的眼眸,梨花带雨的模样至今他都难以忘怀。

  可如今再一次重演,他的心绪竟与那时一样,虽她的容颜渐衰,但双眸依旧清亮,老娘永远是最懂他的人,所以才想护她在身边吧,用心良苦。

    “我实在走不开,魏家太多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

      “我知道,娘也知道,所以一直叮嘱我,让我不要去打扰你。”

    她慢慢从悲伤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周氏从久违的怀抱里感受到温度,多想贪恋当下的温暖,可她还有东西要交给他,她缓缓地从他坚实的臂膀里清醒过来,转身进里屋抱着一个黑金色的木头匣子出来。

    “娘清醒告诉我的,她离开后一定要交给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他接过沉甸甸的盒子,落日余晖照在上面,仿佛镀了一层金光,把他和老娘一个锁在里面,一个关在外面。

    他哽咽了,他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老娘,再一次跪下来,两人一起嚎啕大哭,许多年后第一次收起老爷沉稳做派,只是作为老娘的儿子,他的老娘永远地离开了,世界要是真的彼岸的话,老娘一定可以顺利抵达彼岸。

    “对了,你全名叫什么?老娘的全名倪谣花。”

    “周小柔”

    魏府的喜丧风风光光办了半个月,万人空巷。众人奔赴的只是倪谣花一场空,真正想抵达是心里的念想,可以陪在身侧的温度。

  周氏彻底被遗忘到了角落,留下那一把木头匣子的钥匙在风里铃铃地响,它也没有想到,竟会再次被封存起来。

  福籽最终没有凑齐,福缘归尘,百年后再无魏府,一眼望过去是黄灿灿的百香果实,花香依旧,再无归期,终是庄周梦了蝶,大梦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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