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没有对编辑不尊之意,是看了最近某本杂志推一个作者,其实他是老人了,背后还有他主编父亲,引发了庶民作者的不满,等等,写了这个篇东西。)
有些人招雷,一不小心就叫霹了。丘八就是,叫天打五雷轰了两次。去美国佬国家,在黄石公园给霹了。同霹的还有个印度人,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学生牺牲了,丘八活着,还变聪明了,是不是雷劈的瞬间,正电子、负电子、离子、粒子这些做妖,俩人脑子融和了不好说。后来就吓人了,丘八上厕所大解,最喜欢用报纸,看完了一揉搓擦屁股。美国佬的国家也一样,丘八打短工,后来阴差阳错,有的是钱了,初心不改,还用报纸擦腚,腚上全是油墨。给雷霹了,不一样了。看了一半报纸,丘八拉稀了,是惊得,报纸是英文的,丘八都看懂了。老天爷呀,这是招鬼了呀?丘八把两根指头放嘴里咬,像惊恐的兔子。丘八回国,继续打工,在神农架处理枯树,又叫雷霹了。又是一雷霹俩。另一个是袁大辑,《品位》文学杂志的总编辑。俩人迷路迷一块儿了,鬼魅的动物追他们,是什么动物也不知道,嗷嗷地吓人,丘八尿了,袁大辑厉害,边跑边拉了一裤子。乌云弥漫,像蒙古铁骑,铺天盖地,吓死人。袁大辑只管跑自己的,等和丘八撞一块儿吓死了:丘八和他一个模样。是另一个人,还是他灵魂出窍了?人死之前,传说会有很多怪异的事儿发生,袁大辑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丘八瘪三,心眼到还好,说:“快跑吧,那家伙来了,可了不得。…”传说袁大辑祖上和袁世凯大总统有点儿关系,真的假的没人知道了。袁大辑混上层,狼心硬,浑似铁,说:“好好。…”一个雷下来,轰地一声,像原子弹炸了,袁大辑给雷打飞了,一脑袋血,咽气前说:“你替我,…”没说完就去见人了,是去见列宁了,还是马克思,咱们不知道,不好胡说。丘八给炸过,有经验,没那么慌张。丘八顾不得别的,忍着浑身的疼,用树枝把袁大辑盖了,回头再拉走。丘八背上袁大辑给雷击糊耙了的包,走了。夜幕降临,妖魔鬼怪都出来活动了:图腾的狼,各种蛇,小咬,咬死你不偿命的毒蜥蜴黄大爷,老了去了。丘八点了堆火,在山洞里过了一夜,翻了袁大辑的包,才知道他是杂志编辑。太阳出来红艳艳。丘八出了山洞,看见辆给树叶掩盖的越野吉普车,喊:“喂,谁的车啊?有人不?”没喊着人,丘八看天看地看四周,把车门给捅鼓开了,从脚垫下找到备用钥匙,开车去拉袁大辑去了,等给车主钱,车主要不干,就给他卖辆新车。找袁大辑尸体,丘八给惊着了:咦,没了,升天了?标记在,尸体不见了。看地上的痕迹,好像给兄弟动物拖走野餐了。丘八找了一圈没找着,就不找了,开车出去,把车扔在停车场走了,走了没几步,丘八是没吃东西,低血糖了,还是怎么地也说不好,往地上一扑,进入快乐的黑暗世界了。彻底黑暗前,丘八脑袋里出现了诡谲的画面,到处是枪炮声,袁大辑摸出几块银元,丘八激动,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娘。…”袁大辑摇头,最后一口气儿了,说:“不,这是我最后的党费。…”
真理和小道消息你信啥?庶民七成信真理,剩下的高人都信小道消息。《品位》杂志社到出是丛林样的声音,说鲜卑汉语的,文言文的,各个都脱相了:哇,袁大辑叫雷给霹了。消息一传出来,叫人惊愕至极,问的说:“那咋样啊?”都是文明人,霹死了还是没霹死,不好直说。两个说法,恨袁大辑的说:“那是雷呀,天打五雷轰,你想想行了。…”最凶猛的是一个女编辑,袁大辑八只眼看不上她。编辑挤眉弄眼,表情相当神秘,说:“挂了。…”老天爷呀。总编挂了等同于部门皇上挂了。副社长拿了两个手机,一个关着,一个打开装口袋里秘密录音,不一定秋后算账,有点儿东西总比没有好。
等袁大辑运回本地医院,恨的不恨的都去医院探视,还有哭了的,是失望还是喜极而泣就不知道了。丘八给认成袁大辑,他自己也糊涂他是谁了,到处都古怪。小芳秘书给丘八喂饭,一没人就把手伸进丘八被窝里呼啦,手老往下走,这谁受得了哇,一挺扩,丘八默念了首皇宫大内最火的古诗:“修罗不怕死。…”丘八头发焦了,剪成了囚犯头型,皮肤也灼了,像白化病。丘八和小芳说:“你胆子也真大,我烧成这样,你也敢靠前。”小芳仙仙地,眼泪都吓来了,莺声说:“袁大辑,人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美女说这个,谁受的了哇,丘八都酥了,腿直抖抖。袁大辑老婆去美国开会,做飞机赶回来了。她联系一通,事关重大,袁大辑管钱,咽气前得见一面,就想坐美国佬的战斗机回来,快。她二大爷土生土长,是舰队的基地司令,说:“胡闹,你也能想出来,到了大陆,还不给导弹打下来了?”袁大辑太太赵红花不是一般人,说:“可以在东京降落啊,我再换机也快啊。”二大爷也没办法,有运输机飞日本,赵红花就坐运输机到了日本,换民航回来了。快,六个小时到家了。丘八吓着了,这太复杂了,有太太还有小芳,这咋招呼啊。赵红花丘八不认识。他俩关系不好,赵红花飞美国前两人打仗了。小芳不知道太太来了,拿着束花飞进来,说:“这花真香。…”看见赵红花傻了,浑身哆嗦,像撒了尿快完了的那种哆嗦,说:“呀,太太来了。”丘八恍然,不知所措了。小芳反应快,说:“袁太太您别介意,总编给雷霹了后,记忆有时候会断片。…”丘八傻笑,这也太好玩了。等小芳逃也似地不见了,赵红花说:“你还和她勾勾搭搭是不?”小芳的手呼啦过他被窝,丘八诚实,不好否认,说:“太太多心了,我有数的。”赵红花吓一跳,说:“你说话声调咋变了?”丘八冒汗了,说:“叫雷电烧伤声带了,慢慢会好。”
住了十多天院,不能老住,丘八叫小芳把工作安排拿来他过目一下。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就是新人作家胡浩浩的小说《紫禁城门后头的鬼》定稿出版会。丘八啥也不知道啊,说:“你把小说和资料拿来,我在过目一下。…”演戏做人很累,丘八不是老同志,做不到游刃有余,动辄累抽筋了。丘八这时候的法宝就是蹲厕所,蹲半个小说,把国家大事琢磨完了,就胸有成竹了。小说和资料一拿来,丘八看糊涂了,很多人反对出版这小说,都打起来了,一帮是审核委员会,一帮是庶民帮,后者说胡浩浩写了些屎,几年来都是仰仗他当大编的爹的影响,怀疑有些书小说根本不是他写的。丘八叫小芳来秘问了一通,丘八说:“你觉得浩浩写的怎么样?”小芳嗤嗤笑,说:“你考验人家是不是?我和你看法一致。”幕后的事儿没一个不诡谲的,丘八好歹才明白了,袁大辑是审核组长,力主出这本书。
上班第一天开会,场面吓了丘八一跳,有记者和读者列席,一屋子人。丘八个扛大包出大力的,脑子给雷电装的东西都了不得,属于他原有的那块不行,和他祖上阿Q祖宗差不多。主持人发完言,大家可以提问。一个庶民团的说:“袁总编,听说您和胡浩浩的父亲胡浩天大编辑是一个导师,有这事儿吗?”丘八嗤嗤笑,说:“话里有话呀。”大家哄笑。丘八说:“我和他爹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作品本身。”又一个庶民团的说:“我们并不觉得它怎么样。…”丘八惹祸了,说:“英雄所见略同,我的看法和你一样。…”下边有鼓掌的,所有的鼓掌都是起哄。丘八掐腰,扬了下胳膊,身子探出去,也不知道他模仿谁,说:“同志们,同志们,不光这本书,之前的那些被誉为天才的小说也并不天才。那不是天才的文子,关于天才,我可以说,我们根本就没有。…”乱套了,本来是挺胡浩浩的会,开成声讨会了。反对派、赞同派都乐屁颠了,喊叫的,呼喊的,不知道谁喊了嗓子:“袁大辑万岁!”副总编老魏吓着了,对着麦克喊:“大家注意了,大家注意了。万岁这个词儿可不要随便用啊。…”有敌人,又喊起来,到后来全喊万岁。各文学公众号都火了。一个特别坏的家伙煽风点火,阴险至极,说:“哇,文学的春天总算来了。…”杂志社也热闹了,像大便池鼓了,大家都用扇子煽,恨不得臭气弥漫。打哑语的,用指头说牲口语的,老天爷呀。夜里副社长主持召开了秘密会议,说:“袁大辑,你到底是怎么会事儿啊?主张出这书,捧胡浩浩的是你,拿起棍子砸死人的也是你。…”丘八哭笑,说:“脑子叫雷霹了,怎么就这么说了,我都不知道。…”社里也不知道怎么办,神经的事儿,你怎么说啊。丘八发了声明,说了给雷劈的遭遇,收回自己遭雷劈后的胡言乱语。庶民的眼神也不一般,马上有人说袁大辑总编辑现场会的话是出自内心,之前是出自官场。袁大辑只能背锅,给停职了。丘八是假货,根本不在乎,啥事儿不干了,更舒服。
难事儿也不少,一个是小芳秘书,一个是太太赵红花。太太赵红花和袁大辑分居一年了,没有组织告诉他这些,丘八不知道,回家就蹭床。赵红花惊了,一年多没这事儿了。她猜准是天上的雷干的好事儿,机会难得,也别错过,“啪”地一关灯,玩起了“红花鲤鱼闹龙门”。丘八接触女人不多,少年壮怀,洞房花烛了,干柴烈火,把天空都照亮了。家里有佣人,给他俩的鬼叫声弄得都没睡好觉,哈欠连篇。大狸花猫忠诚,丘八身上的怪味儿叫猫猫讨厌,都抓丘八,要挠死他,后来丘八用牛肉干把它们收买了。小芳也是麻烦,开车和丘八出去,把车开小树林里去了,丘八扛大包的,上头的花花没经历过,差点儿把车搞翻了。丘八跳下车跑了,吓毛丫子了。找了个角落哭了一场,都想不干了,这算啥呀?第二天丘八和小芳摊牌了,说:“不许再发生昨晚的那种事儿。…”小芳嗤嗤笑,说:“啥意思啊?”丘八说:“不要那样,叫太太知道了可了不得。”小芳不干了,说:“你混蛋,你答应娶我的啊。”秘密多的丘八招呼不住,他像个土拨鼠,四周全是危险,不知道说啥了。副总编老魏穿着雨衣,在树下和一个打伞的说话。“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是不是说过这话不知道。打伞的是胡浩浩他爸的助理,时局敏感,派了助手和老魏接头,说:“舆论纷纷,到底咋会事儿啊?”老魏不是恶人,做多面派,从中渔利,说:“我也吓一跳。老袁叫雷击了,人就变了,你要问我原因,我还真说不好。…”助手说:“能劝解下不?”老魏也不知道,回去找袁大辑去酒馆了。老魏把来龙去脉说了:“你答应帮胡浩浩,审稿你是组长,这都印刷了,你突然怎么改口了呀?”这是诡谲的问题,丘八都回答不了。不能说他是冒牌货,不了解情况。丘八嘻嘻,说:“我脑子坏了,我都说不好咋回事儿。”老魏觉得也是这样。三杯酒下肚,喝成大太监了。老魏说:“就咱们俩,老袁,你真觉得胡浩浩不行?”普林斯顿印度男生的脑子丘八有,袁大辑的脑子丘八也有,实话实说,丘八擅长,把胡浩浩臭了一顿。一本书好不好,什么货色,编辑还能不知道?老魏说:“你说的是,我也一样的感觉。”丘八嘻嘻笑,说:“那不结了,你还说我。”老魏不干了,说:“你忘记了吗?咱们社的专项经费得仰仗胡大总编给通融,这样一弄,没准就黄了。”丘八成司马懿大爷了,他断定未必,牺牲了他,做替罪羊,就过去了。老魏惊愕袁大辑的话,说:“你是社里的功臣,社长能动你吗?”袁大辑是功臣,丘八不知道,说:“牺牲我一个,幸福全社人,甚好的。…”
《紫禁城门后头的鬼》照旧发行,发行部的人乐陶陶,说:“这么一炒作,销量定会上去。…”果真第一天发行,卖的就不错。丘八哼哼京戏:“我坐在城楼观山景。…”胡浩浩来编辑部,这小子鬼魅,眼神斜,特意来拜见袁大辑。拜见完了,跑去找老魏,说:“老袁怎么不像原先的老袁?”副总编也不是一般人,说:“不要这么叫,最初他可帮你不少。你那几个获奖的短篇,袁大辑没少帮忙。你那篇《红灿灿》里著名的句子‘太阳死了’还不是袁大辑给你改的?”胡浩浩笑嘻嘻,搁下个信封,鼓鼓囊囊地,先走了。袁大辑被举报了,说他收受贿赂,贿赂他的人就是胡浩浩,为这他才写了那篇导致整个事件混乱的声明。丘八瘪三毛病犯了,面红耳赤地急眼了,说:“这真是放屁。我还差钱啊,不行咱们就公开资产好了。…”丘八一喊,编辑部又热闹了。编辑部的上空充满了祥和嘻闹的气氛了。副社长说:“老袁,你还真是叫雷霹坏脑子了?这种事儿你喊个什么劲儿?一个匿名举报,你还上升到公示财产的高度了?蔡社长很生气。”丘八没见过蔡社长,自打来了,蔡社长就在外头开会,开什么会谁也不知道。社里也古怪,别人的照片都上墙,社长的没有。丘八是袁大辑,自是应该知道这些内幕,就不好问。丘八紧张各种神秘的事儿,给他的感觉像闹鬼一样。有举报信,调查总是要搞一下,最后“查无此事”报告上头就完了。调查会副社长老魏主持,发生了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儿,太太赵红花来了,拿了视频,家里装的,一个人给送了二十万块钱,叫丘八给拒了,说:“不要不要,这个不要,我不差钱。作品好,都没问题。…”送礼的脸打了马赛克。老魏说:“这是谁?”赵红花笑,说:“魏副总编,咱们也得有点儿节操吧,人家送礼,咱们没收,再把人家卖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儿?”管纪委的老管和袁大辑不对付,说:“老赵,话不能这么说,你不叫我们知道送礼的人,要是有人说这是自己演戏怎么办?”唉呀,这视角太好玩了,大家都没想到,瞠目结舌。赵红花说:“我说也行,但要是有人怪罪,可是你们逼的。”老魏反应快,说:“不说就不说,过后再说。”给老管递了眼神。散了会,老管不高兴,说:“老魏,你啥意思啊?”老魏趴他耳朵上说他认出送礼的人了,一说名字,老管下巴抽筋,闭不上了,说:“不会吧,袁大辑敢和他那么说话?”这事儿老魏也觉得古怪,摇头不说话。老管说了句话,也很吓人,说:“你发现没有,咱们社里最近古怪事儿真多,自打袁大辑遭了雷劈就开始了。…”
袁大辑名义上给停职了,活儿还得干点儿。女秘书小芳给了袁大辑一个稿子,说:“大辑你看看这个。…”稿子到总编手里,都经过层层审核,这个没有。袁大辑说:“这是啥?”小芳说:“好东西,你给看看。”丘八害怕粉红攻势,叫她搁桌上了。小说叫《苟延残喘》,文字活灵活现,丘八嗤嗤笑,说:“好看。…”等问稿子是谁的,小芳说是她二大爷三舅母的孩子,婴儿瘫。老天爷呀,书好,又是婴儿瘫?丘八想出这书,和小芳说:“错别字你改改。”丘八一蹿到,大家都觉得《苟延残喘》好,小说写了一个庞大的家族由盛到衰,到再盛再衰的故事,怎么衰的没说,一看就明白。老魏也叫好,说:“我日奶奶,多少年没这好书了,哪儿来的?”丘八像个猴子,说:“民间。…”副社长也看好,说:“现代《红楼梦》啊。”丘八乐陶陶,叫小芳去看看作者。小芳说:“行是行,我有条件。…”丘八害怕条件,说:“啥条件?”小芳清澈的大眼睛充满狐媚,像大学生又像艺妓的女孩丘八早先不知道,一进入精英加神经阶层,算见识了,到处是。小芳说:“就咱们俩,不许有别人。”丘八笑抽筋了,说:“行,可我也有条件,我开车。”小芳嘻嘻,答应了。丘八害怕她再开小树林、高粱地里,他精神能抵御,身子抵御不了。青春美女,硬抓你关键部位,谁也顶不住啊。每次给小芳搞投降了,丘八就想起早先时看的一部电影,叫《钢铁战士》,钢铁战士给民国政府的公安抓了,找了个美女诱惑他,丘八做为观众都顶不住了,钢铁战士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真了不得。修炼到这种程度,丘八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到。《苟延残喘》作者小涛,一表人才,就是下肢不行。住在郊区,就是乡下,城市扩大化,成郊区了,一看家里就很穷,黑吃马糊。丘八有钱,拿了一万美金,一万人民币,送给人家。小芳知道总编级别的人有钱,袁大辑这么有钱,小芳不知道,说:“你给他美子,他咋花啊?”丘八想想也是,换成了两万人民币。离开小涛家黄昏了,小芳抢驾驶席,把车开芦苇荡去了,丘八叫唤也没有,一会儿就乖了。折腾完,小芳说:“一万美元给我,我弟弟在美国上学用。”丘八说:“拿去,等我再给你。”小芳也狐疑了,怀疑袁大辑身份的人老有,还有人私下问小芳,说:“他变化也太大了,声调都变了。”小芳骂人家,嘻嘻笑。有些东西没变,她知道,像云雨就没变,给雷一霹袁大辑好像更厉害了。袁大辑缺点也不少,抠门就是。现在变得这么慷慨,是不是雷击了后就会这样,小芳不知道。
回到家太太赵红花等着吃饭呢。丘八折腾饿了,吃的特别香,说:“真好吃。”赵红花也是媚眼朦胧,丘八说:“咋啦?”赵红花一说,丘八的世界坍塌了:赵红花怀孕了。老天爷呀,这些事儿丘八稀里糊涂,都没想过,惊得不知所措了。赵红花以为丘八是喜欢的,易驾坐丘八腿上,说:“咱们结婚十多年,今天总算实现小孩梦了。…”丘八晚上睡不着,一脸诡谲,他是跑掉呢,回去扛大包,还是继续演爹爹啊。和小芳还是折腾厉害了,丘八疲倦劲儿上来,就睡了。
出版《苟延残喘》通过后到印刷,忙了三个月。小芳请丘八吃饭祝贺,丘八害怕吃完饭又大给她制服了,说:“不吃了不吃了,老吃饭,肚子都吃大了。”小芳不依不饶,非要吃,说:“今晚的饭重要。”不去小芳嚷嚷,她不怕关系暴露,巴不得人家知道。丘八作揖,说:“好,好好。…”两人前后脚离开,在民宿饭馆见了面,吃烤羊孩子,未成年的小羊给宰了,烤了吃。丘八是乡巴佬,给人家放过羊,对羊有感情,说:“这挺缺德的。”小芳说:“假善良,猪、牛不一样?”好像也是,一吃味道不错。等小芳把张纸掏给他,丘八的世界不是塌了,是爆炸了,小芳也怀孕了,两个月了。丘八成了周星驰,嘴合不上了。小芳说:“高兴吧?”丘八只剩下了点头。俩孩子,前后脚,丘八吓得心脏都移位了,找了个没人的墙根跪下,求老天饶恕。这是早先的习惯,丘八没招了,就会用用。
《苟延残喘》卖的好,小涛坐轮椅签售。袁大辑是责任编辑,出席了现场会,地点在商厦里。买东西的,闲溜达的,到处是人,丘八惹麻烦了,人群里有两个人,把他认出来了。这两人进城卖了萝卜,闲逛荡,一个叫赵三太,原先丘八村的领导,人家卖猪,他抽分子钱,给撤了。另一个是钱四,四眼,眼睛依旧贼,看见袁大辑,差点儿尿裤子,说:“爷,您老看,台子上的人是不是丘八啊?”赵三太外号叫太爷,和丘八过节无数。丘八这个瘪三运气好,他们卖的萝卜,就是丘八的种子,甜辣可口,都爱吃。兔兔都吃,辣的满地跑,还是吃,香。丘八在河滩种地,罪名是破坏防洪,叫赵三太给没收了。丘八后来又弄了“七彩蘑菇”,开蘑菇汤馆,挣老钱了。赵三太找丘八入伙,这小子不干,钱四出面把丘八举报了。“七彩蘑菇”是深山里的菌株,食用菌上没有,丘八的店就没了。后来钱寡妇的儿子假洋鬼子的孙子找丘八合作,用“七彩蘑菇”制造药材,丘八说:“拿去用就是。”假洋鬼子的孙子成美国佬了,特别讲究,签订了合体,丘八就成了制药公司的股东,药品一上市,丘八钱多的像潮水。瘪三命贱,有钱没钱丘八都喜欢干体力活,几包水泥一上肩膀,出一身臭汗,丘八就爽,回到烂尾楼再一睡,舒服死了。赵三太也激动了,是瘪三丘八无疑,猜得头疼,也猜不出丘八是怎么混成这样的。钱四诡谲,打听边上的人太上的人是谁,人家说那是袁大编辑,很有名的人。赵三太懵,钱四也懵,说:“是他无疑。太爷咱们找他要点儿花销也行。…”俩人在商场窝着,等丘八去厕所撒尿,机会来了,两人跟上去,钱四一嗓子:“丘八!”丘八尿了一手,本来不承认,啥事儿也没有,丘八脑子没跟上,恍惚了,说:“呀,你们咋?…”卧底的身份暴露了。钱四说他们来卖蔬菜,遇上小偷,路费饭费都没了,说:“丘八借太爷两万,回头再说。”丘八恨他俩,不知道怎么收场,不吱声。钱四儿嗤嗤笑,说:“袁大辑还差这点儿啊,嗯?”丘八心虚,给转了两万,要了丘八的电话号,说有事儿再找他,窜了。丘八一脸迷失,一个戴口罩墨镜的叫他,说:“袁叔叔。…”丘八一看,是胡浩浩。刚才的话胡浩浩听见了,说:“叔叔还叫丘八啊?这么多故事啊。…”丘八傻了,要走。胡浩浩说刚才有人拿《苟延残喘》和《紫禁城门后头的鬼》做比较,把他是书说的一无是处。丘八诡笑,说:“他们有嘴,随他们说去。”胡浩浩变相把丘八威胁了,说:“赵叔叔,有嘴也不能随便说。像赵叔叔还有个名字,就不能乱说啊。…”丘八暗下把胡浩浩八辈祖宗都骂了,八辈都骂得骂道明朝了。丘八说:“行,我回去看看吧。…”夜深人静,丘八和猫头鹰差不多,猫头鹰在墙头上,丘八在院子里,一个瞅,找耗子,一个像拉磨的驴,转来转去地走。丘八回书房写了三封信,一封是赞颂《苟延残喘》,贬《紫禁城门后头的鬼》的文章,一封给太太赵红花的,一封给秘书小芳的。俩女人的信封里各有张五百万的银行卡。丘八找不着了,给社里的信,字里行间,好像有点儿厌世,又不全像。找了两天,社里同意,副总编老魏报案了。事情格外诡谲,赵红花好像不怎么感兴趣,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有办法?”一个月过去,小芳休公假,跑郊区医院做了流产,回来上班了。好像袁大辑的事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公安说:“他没什么异常的?”小芳一脸无辜,说:“不知道啊。…”丘八就算走碰头也认不出来了,蓬头垢面,扛水泥呢,说:“妈妈的,这段时间没干活,沉了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丘八一路南下,下到深圳,看到手机里攻击《紫禁城门后头的鬼》的文字,咧嘴乐,读者有眼光。年底新文学大奖,“紫禁城”还是获得了一等奖。丘八把软件载卸了,眼不见心不烦。春节前,没活了,丘八干脆到美国去了,住进离唐人街不远的大宅,泡澡、喝酒,去街上溜达。丘八嘴不喜欢美国佬的地方,没有扛大包的,找不到活干。除夕晚上,丘八泡在澡盆里喝酒,把早先的手机打开了。赵红花的一封私信把丘八惊着了。赵红花说:“我知道你不是袁大辑,咱们在一起时,有些微妙的感觉我是有的。咱们一起了没两天,我就知道你不是老袁。我想告诉你,袁大辑是个混蛋,死不足惜。你要看见这封信就回家来,我等你。…”
丘八差点儿淹死在澡盆里,是吓得。丘八本来想过了春节就回去扛大包去。赵红花吓得他不敢回去了,叫他在美国佬的地方待了一年。吃喝,蹲在唐人街街口处晒太阳。丘八捡了张《纽约时报》,上头说小涛的《苟延残喘》获得了美洲新小说奖。不过这部小说在国内下架了,涉嫌影射。丘八说:“妈妈的。…”把报纸给扔了,进了“避风塘”说:“一份炒蟹,一份毛血旺,两瓶嘉士伯。…”吃喝完了,丘八哼着二大爷早先哼哼的小曲:“一拐弯儿,就进了高粱地。…”丘八不操心,这种人应该能活很久很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