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邬思本
朝也盼来晚也想，一年一度的暑假终于来到。我和垸里的几个小伙伴邀在一起放牛，如小鸟开笼放雀，又似一群快乐的小猴子在树间上窜下跳，开心至极。在树上做游戏，用红领巾蒙住一个小伙伴的双眼，摸猫。我怕被摸到，吊在一枝丫上晃悠悠的，忽然啪的一声，连人带枝滚到下面一人多深的地沟。树上的小伙伴幸灾乐祸，笑得前俯后仰，地沟里的我痛得哇哇大叫。我站起来揉揉胳膊，咧着嘴说：你们继续吧，我不玩了，他们大概是怕摔着，也都下来。
突然，一个大点的男孩建议：我们把牛系在树底下，去扯花生抱上来，牛吃花生禾，我们吃花生好不好？一呼百应，说干就干。5个人往地里一跳，2个男孩力气大，扯得快。我们3个女孩负责向树底下抱，个个生龙活虎，争先恐后，一块地的花生扯了一半，我怕闯大祸，连忙阻止说：现在不能再扯，把现有的吃完再说。那个大男孩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剩下的花生。
我把牛绳子缠在牛角上，牛吃花生禾儿，摇头摆尾，我们吃着花生，嚼得满嘴白浆，好不惬意！突然，徐套村的一个女人路过这里，她看到我们在吃花生，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这不是好事，我担心她会通风报信，果然不出所料，看到有几个男人往这边跑，可能是来拉牛的。我吓得举起楠竹条儿，对着牛屁股狠狠地甩一条子，它四脚并用发起癫来，我也跟在牛的后面跑。（等几个小伙伴去解绳子，缠在牛颈上已经来不及，毕竟是成人跑得快啊！）中午，那几个没有回家吃饭，听说牛和人都被徐套村的扣留，要家长去作保证下次再不害人，方可放行。这次我侥幸地成漏网之鱼，若久做必犯，暗下决心，下不为例！
在树上摸猫，危险。偷扯花生，再也不行。我决定边放牛，边砍青柴，减少母亲的压力。先把牛牵到田沟，地边吃草，这样比散放要饱得快，牛肚子圆鼓鼓的，找有水的荫树底下系好。先把砍柴刀沾点水，在石头上磨刀霍霍向青柴，左手抓住几根黄叶灌木，右手高举柴刀正准备砍，忽然嗡嗡飞起一群马窝蜂，我吓得把刀一丢，扭头就跑。
蜂子穷追不舍，还是把我的脸和手蛰了几口，哎哟！好痛！出师不利，赶快把牛牵回去。母亲看到我脸和手都肿了，连忙去菜园摘丝瓜叶和苦瓜叶揉我肿的地方。边揉边说：久旱无雨，马窝蜂多，它们都在灌木丛中垒蜂巢，你以后砍柴要先撒一把沙试探，万一野蜂飞起来，你千万别跑，赶快趴在地下，手和脸不能露在外面，它们是顺风追人的。每天我坚持搽丝瓜叶和苦瓜叶，几天就消肿。早晨有露水，野蜂的翅膀露湿了飞不起来，我先砍柴后放牛。
母亲的话铭记在心，还是先撒一把沙试探一下，这样确实稳当的。有一天砍着，砍着忽然又听到嗡嗡声，我吓得赶快就地趴下，一动不动。过好长时间，怎么还不见野蜂飞舞？感到纳闷。我又仔细听，四处看。原来是远处崎岖的机耕路上，有一辆拖拉机在跑。进山谷的拐弯处听不见声音，弯弯曲曲，所以声音也是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我的妈呀！原来是虚惊一场。别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我一朝被蜂蛰，砍柴怕嗡声。
下垸的堂叔40多岁，有慢性哮喘病。儿细女小，全靠细婶一人挣点工分。有一天细叔的老病发作，像拉柴锯一样，呼哧呼哧，脸憋得紫乌色，头一点一点的。哞，哞……他的水牛又饿得叫唤，（水牛的叫声比黄牛小，水牛的脖子下有一圈白毛，传说那是观音菩萨专用来限制它的声音，在天庭声音太大，震死许多小动物。）细叔用乞求的眼神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说：细叔，您放心！我现在就去把牛牵出来，系在有青草的地方，十几分钟换一次，下午我就不砍柴，专放3条牛。黄牛和水牛混在一起，看管比较麻烦的。我吃过午饭也不午休，拿着沙镰刀背上挎箩，先去棉花地割草。天气炎热，野草疯长。我很快割完一块地，挎箩满堆起来，把小绳索一束。又将十几把青草的上面编成辫子，扯一根豆架折断穿在青草和挎箩之间挑起来。把自家的黄牛系在荫凉的地方，吃青草。把两条水牛拉到田畈游沟里去放，水牛是一母一子。小水牯淘气，我不敢骑。那条母牛老态龙钟，性情温厚，我找合适的地方，双手扶牛背，往上一跃，就上到水牛身上，它不惊不跑，继续低头吃草。
我在牛背上唱着：
日落赶牛下山坡，
我骑在牛背上唱山歌，
如今日子好啊！
老牛你要驮着我把河过……
水牛边吃边走，不知不觉走出游沟，我正在牛背上快乐逍遥着，突然它在大臭水垱里往下一倒，打算洗澡。毫无准备的我，从牛背上一下落到水里，成了落汤鸡，而且身上臭哄哄的，生怕被别人看见笑话我，赶快不做声不做气地把两条水牛强行拉回去。我从头洗到脚，脏衣服也不能留给母亲。吃了晚饭，我正在竹床上乘凉，细叔送点炒熟的南瓜籽，感谢我帮他放牛。还在父母面前夸我善良，热心快肠，勤快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接着他和我的父母聊天，又讲一个故事：从前，一个懒汉经常找人给他算命。那个算命先生说：你到36岁是日进斗金，懒汉信以为真，好不容易盼来36岁，他什么都不做，躺在床上等着发大财……十天半月，吃点残汤剩饭，饿得奄奄一息，仍不见发财，还不死心，继续等吧！结果活活饿死在床上。去了阎王殿，阎王感到奇怪：你的阳寿未尽，怎么就来了？懒汉大吐苦水：算命先生说我，命中注定36岁大富大贵，我就在床上等着发财，结果财没有发，小命不保，您要为我作主啊！阎王马上吩咐把财神找来当面对质，财神一见懒汉，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这人是该死的！我把财送到他的稻场边，他不出来拿，还耽误我半个多月的时间帮他照看。阎王听了，把手一挥：打入地狱。听这故事后，我明白一个道理：大富由命，小富由勤。有财运自己不努力，又能如何？结果还是被活活的饿死，人是万万懒不得的哟！
我的童年有笑有泪，有苦有乐，回想起来真的是：
幼少无知乐趣多，水牛背上唱山歌。
青丝转眼成灰发，童稚笑料装满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