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高手

小苗和小韦是总角之交，从穿开裆裤起就泡在一块儿，棋枰更是两人雷打不动的战场。只是这战场从来都是小苗的独角戏——小韦的棋子总像被施了定身咒，二十年里就没尝过赢棋的滋味。开春后小韦却犯了嘀咕。往日里逮着空隙就拽他厮杀的小苗，忽然成了"大忙人"。要么借口加班，要么说要陪客户，连周末都躲得远远的。"哪来那么多事？"小韦越想越蹊跷，这天揣着满腹疑惑，悄悄跟在了小苗身后。穿过别墅区的梧桐道，临河的慢行道上飘来阵阵槐花香。小韦远远看见小苗坐在折叠椅上，对面竟是位坐轮椅的姑娘。青石台面上摆着副旧象棋，姑娘正笑盈盈地收起小苗刚输掉的棋子。"搞什么鬼？"小韦凑近了才发现，小苗的棋路简直惨不忍睹——马踩象眼、炮打自家兵，连输三盘还乐滋滋的。"我来会会你！"小韦忍不住坐了下来。姑娘纤手轻抬："请指教。"谁知不过十分钟，小韦的"连环马"就杀得对方片甲不留。姑娘抿着唇笑："这位大哥好厉害。"回去的路上，小韦终于憋不住："你故意让她？"小苗望着河面粼粼波光："她每周三下午都来这儿。"更让小韦震惊的还在后面。三个月后，小苗竟和谈了两年的女友分了手，转头捧着玫瑰站在了轮椅姑娘面前。"你疯了？"小韦堵在他家门口，"就为个路边下棋的？"小苗正给轮椅轮胎打气，闻言动作一顿："她叫林溪，是建筑设计师。"婚后的日子像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每天清晨，小苗会把保温桶挂在轮椅扶手上，推着林溪去工作室。姑娘设计的无障碍住宅图纸铺满了半面墙，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上金边。当小苗把"林溪设计工作室"的铜牌挂上门楣时，林溪忽然红了眼眶："我以为这辈子只能画草稿。"那年深秋，林溪靠在病房的飘窗上，手里攥着刚获"年度新锐设计师"的奖杯。"帮我把基金成立起来。"她气息微弱，"让更多坐轮椅的人...也能摸到画笔。"小苗握着她渐渐冰凉的手，在捐赠协议上签下名字。葬礼后第三个月，小韦在残疾人创业孵化基地又见到了小苗。他正帮一位听障青年调试3D打印机，旁边站着位眉眼与林溪有几分相似的姑娘。"这是林湄，林溪的妹妹。"小苗笑着介绍，"她辞了外企工作，来帮我管基金。"五年后的上市敲钟仪式上，小苗胸前别着枚银杏叶胸针——那是林溪生前最爱的饰品。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数据："溪苗基金已资助237名残疾创业者"。台下掌声雷动时，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槐花飘香的午后，林溪笑着推倒棋盘："输了棋，却赢了好心情呀。"散场时小韦拍他肩膀："现在信你是高手了。"小苗望着展厅墙上"无障碍设计改变中国"的标语，忽然明白：真正的棋艺从不是将军抽车，而是懂得在对方需要时，悄悄移开自己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