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一本书,每一次读都会有不同的感受,每一次读都会有不同的侧重点。
如今忙里偷闲,再读《儒 林外史》,发觉和年轻时的关注点确实有了变化。这不,刚读了四章,我就注意到了以前从未注意到的两个人物:王冕的母亲和范进的母亲。同为母亲,这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一)
王冕的母亲出现在书的第一章,也仅存在于这一章,因为有她的存在,这一章我读了三遍。可以说王冕的出场和母亲是同步的,“这人姓王名冕,在诸暨县乡村里住。七岁上死了父亲,他母亲做些针线供给他到村学堂里读书。”无疑,这是一位自强有远见的母亲。她年轻守寡,却有决心,自己艰难也要儿子读书,这在当时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是很了不起的作为。
坚持了三年,终于,在王冕十岁那年,她提出了要王冕去间壁邻家放牛。俗话说:小子不吃十年闲饭。自古以来人们就认为,男孩子自立早会更有责任感,想必王冕的母亲也是这样想的,作为家中的唯一的男丁,他应该学着更早的支撑门户。但母亲把他放在了生活的风雨之中,心中的爱何曾有半分减少?文中对她把王冕送到打工的主人家出来时这样写:“母亲替他理理衣服,口里说道:‘你在此须要小心,休惹人说不是。早出晚归,免我悬望。’王冕应诺,母亲含着两眼泪去了。”寥寥数语,拳拳深爱。
王冕自此早出晚归,做事谨慎认真。有时候遇主人赐鱼赐肉,都要拿回家分与母亲,每日的点心钱,日聚月累之后买书来看。可以说,王母的前期教育非常成功,她不仅培养了孩子读书的爱好,还培养了孩子不怕吃苦、勇于担当的品行。
而待王冕成年之后,对待王冕的率真之为,王母则表现得深明大义。王冕到了十七八岁,已能靠诗文绘画养家,没有了衣食之忧,他常学屈原高帽阔衫,驾车放歌。别人视为异类,牛车同载的母亲却满心欢喜。这在“学而优则仕”的年代,王母这样做显然也是异乎寻常。而在知县亲自请王冕以悦权贵,王冕躲避不见这一情节中,则更让我们看到了王母的与众不同。文中这样写道:“翟买办抢上几步忙去敲门,敲了一会,里面一个婆婆拄着拐杖出来说道:‘不在家了,从清早牵牛出去饮水,尚未回来。’”当被通告知县亲临传话时,“那婆婆道:‘其实不在家了,不知在哪里。’说毕,关着门进去了。”这种漠然,令人吃惊,一个乡村老妇,能临权势而不色变,面赏见而不心动,这是何等的大气度!读到这里,王冕的清高自守似乎有了答案,他之所以任性率真,与母亲的尊重与支持是分不开的。
文章随情节的发展,母亲的这种表现尤为突出。当王冕不愿服务于权贵,欲逃离又不放心老母时,王母却说:“我儿,你历年卖诗卖画,我也积聚下三五十两银子,柴米不愁没有。我虽年老,又无疾病,你自放心躲避些时不妨。你又不曾犯罪,难道官府来拿你的母亲去不成!”这一番话入情入理,给儿子关键时候以决断,绝不像一个普通老妇道出的,她用自己的深明大义除去了王冕的最后犹豫,虽洒泪送儿,亦不愿以老迈之躯牵累儿子。爱儿切切,她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但又不同于寻常母亲。
在王母病终之时,她说:“我眼见得不济事了。但这几年来,人都在我耳跟前说,你的学问有了,该劝你出去做官。做官怕不是荣宗耀祖的事。我看见这些做官的,都不得有甚好收场。况你性情高傲,倘若弄出祸来,反为不美。我儿了听我的遗言:将来娶妻生子,守着我的坟墓,不要出去做官……”哪个母亲不恨铁成钢,哪个母亲不希望孩子光宗耀祖,可是,王母却不!她虽生活在社会的底层,饱览人生疾苦,却更洞察出了官场的黑暗与血腥,原来,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因本能:爱!哪怕孩子一生平淡,她也希望他活得快乐平安!
面对名利不动色,视见权贵如粪土。她送孩子读书,为安身立命,她教孩子弃官,为守我求真。我们赞扬王冕嵚崎磊落,活出了自我,我们更应该赞扬王母,尊重孩子秉性,不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