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龙珍蹲在楼梯间用力撕扯着垃圾袋。
黑色垃圾袋裂开一道大口子，从里面滚出三个纸箱，箱子上面贴着快递单，单号上写着儿媳林蓉蓉的名字。
她挨个拿起来，用手指狠狠抹平快递单，凑到窗口眯着眼看！
“儿童纸尿裤。”
念叨完，王龙珍貌似有些遗憾，随手把纸箱扔在一旁，快速弯腰拿起了另外一个，这次把眼睛往上贴着看，嘴里喃喃道：“男士内裤。”
没有丝毫迟疑，纸箱往地上一扔，叠在刚才的那个纸箱上头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格外醒目。
王龙珍脖子一缩，紧张地往楼梯间看去，身体扭转的姿势定了好一会儿，没听见有人走楼梯，她这才扬起头，那姿态仿佛蛰伏在敌军深处的地下工作者，充满了骄傲。
紧接着，王龙珍拿起最后一个纸箱，只看到单号上出现个“女”字，顿时嘴角往下一撇，眼里迸出怨恨又愤怒的光芒。
她恨恨的骂道：“成天呆在家一分钱不赚，就知道花我儿子的钱，这次说什么也要让她收敛点！不就怀个孕，我怀孕还不是照样工作赚钱，成天像个祖宗，什么都吃现成的！”
骂完了，王龙珍连个刚才扔在地上的两个纸箱一块捡起来，一手抱着，一手拎着其他垃圾往下走。
三个纸箱也能买两毛钱了。
2
王龙珍下楼跟隔壁邻居刘阿姨碰上。
两人年纪相当，尤其都是跟媳妇一块住，共同话题多了不得了，每次遇上都能说上好长时间。
刘阿姨见她就叹气，“你说说，我哪点不是为了他们好？怎么搞得我跟恶婆婆似的，我儿子昨晚突然跑到我房里，跟我商量，说他们小两口想搬出去住，以后就每周末过来住两天。”
“搬出去也好，省的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这样你也自在点。”
“这要是我儿子说的，我死也不信！一定是我那个儿媳妇在背地里搞事情，前两天她往家里买了一堆衣服，你看过我们家沙发对吧？那么大的沙发都堆满了，一件一件在那试，搞得跟走秀似的，还让我儿子评价。”
刘阿姨满腹怨气，“我现在穿的都是十几年前的衣服，衣服够穿不就行了？买这么多穿的过来吗？看不下去，我说了几句她就垮脸了！肯定是因为这件事，她跟我儿子闹着要搬走。”
王龙珍嘴上劝着刘阿姨别多想，手里拿个三个快递忽然觉得在楼梯间翻垃圾袋特蠢，本来她还想吐槽儿媳乱花钱，这么比起来，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其实她儿媳林蓉蓉也还好，买三样两样都是给孩子和丈夫的，只给自己买了一样。
3
买完纸箱子，王龙珍拿着几个硬币往回走，看到刘阿姨手舞足蹈的在楼下跟邻居数落儿媳的不是和自己的委屈。
王龙珍这回没跟往常一样凑过去，径直回了家。
开门。
儿媳林蓉蓉举着一件枣红色的丝绸裙，笑嘻嘻的站在门口迎她，“妈，上回你不是说刘阿姨穿的那件丝绸裙好看吗？我也给你买了件，你快试试。”
王龙珍脸上皱纹被笑容撑开，“你这孩子又浪费钱，我都这把年纪，穿穿旧的就行了。”
林蓉蓉推着她往房间走，“哎呀，妈！你哪里老了？一点都不老，年轻着呢，快去房间换上，看看合身吗？”
给王龙珍把房门关上，林蓉蓉笑容收了三分，从口袋里拿出显示微信群聊天界面的手机。
上头正是刘阿姨的儿媳正吐槽她的奇葩婆婆。
不过趁着换季买了几件打折的衣服，都被老太婆数落半天，她这次说什么也不想受这个憋屈罪，坚决要跟老公搬出去住，否则就离婚！
林蓉蓉回了个同情的表情，而后就把手机塞了回去，重新扬开笑脸等着垮王龙珍穿新衣服漂亮。
相比起别人家的婆婆，她这个不怎么找事儿，已经算不错了。
知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