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学军

最后一盏街灯揉碎夕阳时
它从城市的褶皱里钻出来
轮胎碾过来凉的烟火气
载着满车厢的疲惫与沉默
'穿西装的青年头抵着车窗
屏幕的光在脸上明灭
像他没写完的方案
和远方没接母亲的来电
裹头巾阿婆攥着布包
里边装着给孙子的糖
车过老巷时她探出头
风掀起她鬓角的霜
我在倒数第二排坐下
邻座的空位还留着余温
像某个被仓促告别的早晨
车窗外霓虹灯依次熄灭
只剩路灯拉着长长的影子
像谁遗落的叹息
它穿过桥洞时晃了晃
像驮着一整座城市的梦
有人在下一站起身
背影消失在小区门禁
有人在到终点还没醒
怀里揣着的仍然是梦
我下了车它已调头
尾灯在夜色里缩成星星
突然想起某个冬夜
也是这样的末班车
你靠在我肩上睡着
呼吸轻的像一片雪
如今站台只剩我一个
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裸
城市的末班车都在告别
有人告别一天的奔波
有人告别一段岁月
而我告别
那个还敢在深夜流泪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