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公司没年终奖，那我就把公司“供”起来
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赵总站在会议室台上。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先叹了口气。
今年行情不好，大家都知道。"
台下一片安静。
我端着咖啡杯，靠在后排的墙上。
公司也不容易啊。"赵总擦了擦眼角，"我这个当老板的，压力你们看不见。"
有几个新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总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提高。
但是！"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公司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我差点把咖啡呛出来。
没有公司，你们哪来的工资？哪来的饭碗？"赵总越说越激动，"所以今年，我们不发年终奖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我们发感恩礼包！"他笑了，"一袋米，一桶油，还有一封我亲笔写的感谢信。这才是真正的家文化！"
后排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
我看了一眼，都是刚入职不到半年的。
财务部的老李站起来。
赵总，那上个月的工资……"
这不是在走流程吗？"赵总摆摆手，"老李啊，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老李坐下了，脸色很难看。
我握着咖啡杯，指节都发白了。
工资拖了三个月。
入职时承诺的绩效奖金，一次都没见过。
社保？按最低基数交的，每个月扣完钱，到手的少得可怜。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人事主管跟财务正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
赵总昨天刚提了辆保时捷。"
真的假的？"
真的，卡宴。说是犒劳自己一年的辛苦。"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发疼。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
赵总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封信。
标题是：《致全体员工的一封信》。
我点开来看。
亲爱的家人们：
值此辞旧迎新之际，我想跟大家说说心里话。
这一年，我们风雨同舟，共克时艰。公司就是我们共同的家，我把你们当家人，你们也要把公司当家。
年终奖的事，我知道有些家人可能会不理解。但请相信，这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我们要感恩，要惜福。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永远爱你们的赵总"
信末配了张去年团建的合影。
照片上P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几个艺术字。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同事群已经炸了。
什么玩意儿？"
感恩？感恩他三个月不发工资？"
呵呵，家人。"
但公司群里没人说话。
我退出聊天界面，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话。
公司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我退出聊天界面，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话。
公司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衣食父母。
我盯着那四个字，突然觉得恶心。
三个月没发工资的时候，他说"要理解公司难处"。
合同里写的绩效奖金，一次都没见过，他说"等公司盈利了再说"。
社保按最低基数交，他说"这是行业惯例"。
结果转头就提了辆保时捷。
现在又说自己是我的衣食父母？
我冷笑了一声。
衣食父母。还得把公司当家。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觉得讽刺。
他配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封信上"相亲相爱一家人"几个字格外刺眼。
突然想起小时候过年，老家堂屋里会摆祖宗牌位。红木牌位，香炉，贡品。
大年三十那天，爸会上三炷香，我们跪在蒲团上磕头。
我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既然你说自己是衣食父母，那就该按规矩来。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我回到家后父母出门买菜。
我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摆了张小桌。
红木相框放在正中间，赵总的照片在里面笑得很灿烂。照片前摆着青花瓷香炉，两边是水果盘，苹果、橘子、香蕉，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杯茶，热气腾腾的。
墙上挂着那面锦旗，红底金字：感恩赵总 如父如母 恩重如山。
我站在供桌前看了看，又从卧室拿了两根红蜡烛，放在香炉两侧。
母亲买菜回来，刚推开门，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晓晓，你这是干什么？！"
她冲过来，盯着供桌，又盯着我。
我转过身，表情很平静。
妈，这是我们公司赵总。"
母亲愣住了。
你疯了？"
没疯。"我指了指锦旗，"他自己说的，公司就是家。"
母亲的声音提高了。
那也不能这么干啊！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我看着她。
那按您说，他既然这么要求，过年我该怎么对他？"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父亲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供桌，沉默了很久。
你就是想闹大？"
我没想闹大。"我很认真，"我只是按他说的做。他要这待遇，我就给他。这有什么不对？"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没躲，也没低头。
最后他开口。
摆到初五。初五必须收。"
我点点头。
好。"
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摆了摆手。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担着。但有一条，别影响家里。"
放心。"我说，"就摆到初五。"
除夕下午，亲戚们陆续来串门。
二姨一家刚进门就看见了客厅的供桌，脚步顿了一下。
晓晓，这是……"
我们公司老板，赵总。"我主动走过去，"他说公司是我的家，所以过年得供着。"
二姨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这样啊……"
她儿子已经掏出手机在拍照了。
姑姑进门看见供桌，直接愣住。
小妹，晓晓这是怎么了？"
母亲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笑着解释。
姑姑，我们老板说他是我的衣食父母。那我就给他摆上呗。"
姑姑尴尬地笑了笑。
也、也是……"
她小声问我妈，"晓晓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每进来一拨人，都会被供桌吸引。有的尴尬笑笑不敢接话，有的偷偷拍照发朋友圈，有的小声议论"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下午三点多，我特意走到供桌前。
从香炉里拿出三炷香，点燃。
双手合十，对着赵总的照片拜了拜。
祝赵总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财源广进。"
客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拜完，把香插回香炉，转身笑着招呼大家。
来来来，吃瓜子。"
我手机一直开着录像，这些场景全录下来了。
除夕晚上十点，我坐在床上剪辑视频。
开头是供桌的全景：红木相框、锦旗、香炉、贡品。然后是我上香的画面。最后是亲戚们的反应：震惊、尴尬、窃窃私语。
我配了一段文字：
老板说公司是我的家，他是我的衣食父母。
既然是再生父母，过年当然要供着。
祝赵总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公司就是家老板就是爹#"
剪完，我看了三遍，确定没问题。
发送。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手机震得床头柜都在响。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上全是通知，微信、抖音、短信，叠了一层又一层。
我点开抖音。
卡了。
过了几秒才刷出来，播放量跳到300万，点赞50万。
评论区10万+。
我愣了几秒，往下翻评论。
热评第一："兄弟你这是行为艺术吧？我也要给我们领导'供'起来！"
第二条："终于有人把老板的'家文化'玩明白了。"
第三条："笑死，这才是对付道德绑架的正确方式。"
再往下翻，已经有人开始晒自己也摆了供桌。有人P了老板的照片配香炉，有人直接做了锦旗。
我坐起来，心跳有点快。
刷到一条，是个几十万粉的up主转发了我的视频，还加了旁白分析："当老板用'家文化'道德绑架时,最好的反击就是顺着他的逻辑走到极致。"
转发量已经过万。
我退出抖音，打开某博。
职场衣食父母# 在热搜第三。
点进去，全是在讨论我那条视频。有媒体号已经跟进，采访职场专家分析"感恩式PUA"的危害。有的在做街访，问路人"如果你老板说公司是家，你会怎么办"。
还有人开始扒赵总公司的黑料。
拖欠工资、强制加班、社保基数造假。
我盯着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这火，烧得比我想象的快。
公司同事群已经炸了。
有人@我："晓姐牛逼！替我们出了口气！"
有人发了个大哭的表情："我也想这么干，但不敢。"
还有人阴阳怪气："有人火了,不知道我们这些还要在公司混的人怎么办。"
紧接着就有人质问："你这样搞，赵总肯定会报复！到时候我们都得跟着倒霉！"
我看着那些消息，没急着回。
又跳出来几条。
晓晓你疯了吗？这事闹这么大，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行混了？"
你是出气了，我们怎么办？"
我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只是按他说的'孝敬衣食父母'，有什么问题吗？"
群里瞬间安静。
过了半分钟，老员工张姐发了条消息。
晓晓，姐支持你。赵总那套'感恩教育'我忍三年了。"
陆续有几个人跟着表态。
对，该治治他了。"
晓姐干得漂亮。"
但也有人继续阴阳怪气。
反正离职的人无所谓，我们这些还在的就惨了。"
我没再回复，退出了聊天界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人事主管的电话。
我看了一眼时间，初一上午十点。
接起来。
小林啊。"人事主管的声音小心翼翼，"赵总看到你的视频了。"
我没说话。
他想问问你……是不是对公司有什么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