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在将尚棠送回她住处后,左一冰也终于顶着暴雨回到了家。
家门推开后,整个房间都黑漆漆的,但他还是透过Vita的房门缝,敏锐地觉察到,刚还亮着的室内灯光几乎是在一瞬黯淡了。
门的另一侧世界,Vita在床上侧躺着,听到哥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轻巧的两下叩门。
“睡了吗?”虽然左一冰已经极力压低声音使自己充满柔和感,但Vita还是从中听出来他今天糟糕的心情,因而大气也不敢出。
要说是为什么的话,今日的相亲有她至少一半的功劳。
叩门声又响了几下后,重新回归安静。心虚的人刚松了口气,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Vita一通手忙脚乱捞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倒是自己先哑巴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外的一句“别装睡了。”
装睡大作战宣告失败,战败者只好穿着睡衣,悻悻地爬起来开门。
将近十一点的客厅,灯火辉煌,如同跨年夜一般亮堂,但气氛却像极了清明节祭祖。左一冰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靠着沙发,一只手拄着脸,一言也不想发。Vita懦懦地坐在旁边,双手揉搓衣角,与平日的趾高气扬简直天壤之别,一言也不敢发。
“哥,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呀?”在经历了脑海中暴风雨般的思想斗争后,Vita摆出撒娇的模样率先打破沉默。倒不是想先发制人,只是一直这样耗着也不是回事。
左一冰用鼻音发出冷哼,“你关了手机才睡觉的习惯,我还是知道的。”
“噢噢,那今天约——吃饭还开心吗?”看到左一冰眉毛挑了一下,Vita连忙改口。
“你每天是不是很闲啊?”
“哪有,我很忙的啦。”
“所以你还能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帮我安排相亲?那你还是很厉害啊!”
“不是我安排的啦,是…”
“是你给爸打电话,然后他安排的,没错吧?”
见真相被戳穿,Vita只好低下头表示默认。
“瞎操心。”
“哥!”Vita试图据理力争,“你都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结婚了。别说你了,就我的同龄人都有已经生过小孩的了,你还打光棍。”Vita越说越激动,仿佛单身是一种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呵,无聊。”
“我看过人家汪雨的照片了,蛮好看的,而且听说还有自己的公司,跟你不是很合适嘛。”
“你是怎么看出来合适的?你喝多了?”
“不是,那你倒是说说看啊,你们哪里不合适了?”
“哪都不合适!”左一冰说这话的时候,冷冷的目光盯着Vita,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哥你马上都三十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啊。”
“说实话,我们两个性格不合,而且我不喜欢听她说话。一句话都不喜欢。”
“为什么呀?你是声音控?”
“她不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不论别人想不想听她说话,她都自顾自地发表意见。别人随意说出口的一个词,不管她懂不懂,都会高谈阔论一番,打断别人说话看来早已习以为常,却不允许别人打断她讲话。也可以这么说吧,她说话会越来越上头。而且她恰好把自己的刻薄误认为直率,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听上去还挺难相处的…”
“外表和内在反映的素质不平衡,我对她可以用一个成语总结,表里不一。”
“哥,你要想开点,现代谁不是这个样子啦,就连我经纪公司那群同事也是这样,说话不贬低别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越无能的人,才会越这样给自己找存在感。”
“恋爱结婚嘛,还是包容一点啦。”
“好,那换做你是我,你会包容么?”
“呃…肯定不会…”
“所以别双标。”
“既然你都这么想了,我也没话说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有话说,纯属给我没事找事。”左一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由指责正向埋怨转变。
“哥,我不也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嘛。”
“这个想法就此打住啊!”
“噢…好吧。”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够了。”
“噢…”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
“行了,去睡吧。”看着妹妹哈欠连天地点头,左一冰早就不生气了。不过他有点睡不着。于是在Vita回房前,左一冰又叫住了她,“等会。”
“嗯?”
“你不是说新单曲要自己写词么?写好了没?”
“写好了,但不太满意。”
“我看看。”
“在书房,你去拿吧,我睡了。”也不等左一冰回话,Vita一头扎进被窝。
左一冰打开书房办公桌上的台灯,灯光下躺着敞开的笔记本。虽然纸上满是修改的勾抹和线圈,但难掩Vita清秀的字迹,所以这首半成品的歌词倒不难辨认:
你说最爱的是自由
我给的却远远不够
我自以为是的温柔
不敢奢望一点渴求
你在天边那头
我是地上河流
北极爱不起南半球
就像春也遇不见秋
邂逅你像遇见焰火
散场是刺鼻的落寞
我能写出坚强的歌
却只对你唱出软弱
与你的世界交错
我没幻想过结果
这首旋律结束前的一刻
终于明白爱你是一个错
左一冰对着它愣神了半天,眼帘里的这首词不住地跳动着,好像这些字是有生命一样,逐渐排列成尚棠带着浅浅微笑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