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底石
二零二零年春天,穆兰刷到一条新闻。
杭州一个女孩给流浪汉送羽绒服被骂上热搜。她点进去,不是自己那条。是另一个人,也是女孩,也是冬天,也是一件厚衣服。评论区——
她往下划。
“作秀。”
“矫情。”
“自我感动。”
“先拍照再帮忙。”
“尊重过别人吗。”
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像复制粘贴。
她在那条微博底下打了一行字。
删了。
又打一行。
又删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安慰?是声援?是“我懂你”?
她什么都发不出去。
因为她也还没想明白。
那年夏天,朋友拉她进“免费午餐”项目。
“你不是一直想做公益吗?这个项目做了八年,透明公开,你来看一眼。”
她去了。
第一场培训,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投影仪亮着,讲师还没来。
穆兰低头刷手机。搜自己的名字。还是那些评论。旧的没人删,新的没人发。她像守着一座熄火的火山口,不知道哪天又会喷。
讲师进来了。
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没笑,穿一件灰色开衫。她走到讲台前,没急着开PPT,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
“你们今天来,是因为什么?”
有人答:“想做有意义的事。”
有人答:“想帮助山区的孩子。”
讲师点点头,转向角落里一个没吭声的男生。
“你呢?”
男生挠挠头:“学校有实践学分……”
大家笑了。讲师没笑。
她又转了一圈,目光停在穆兰脸上。
“你呢?”
穆兰愣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来。
朋友拉她,她就来了。
想帮人吗?想过。但“想帮人”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能信吗?
上次她也是“想帮人”。
然后呢?
讲师没追问,开了PPT。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受助者不是我们实现道德感的工具。”
穆兰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你们来支教,来送物资,来捐钱——这很好。”讲师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来,是因为他们需要你,还是因为你需要‘他们需要你’?”
没人吭声。
穆兰低下头。
她想起那个冬夜。
她蹲下,递出衣服,那一刻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老人接过衣服时,会觉得自己被看见了吗?
还是因为那一刻的她,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她分不清。
讲师说:“分不清很正常。分不清,就先去学。”
培训三个月。
穆兰学怎么写项目书。学怎么算餐标——每个孩子每天四块钱,一学期下来是多少,缺口从哪补。学怎么跟当地教育局对接,怎么跟校长沟通,怎么培训食堂阿姨不要用洗菜盆洗抹布。
她学的所有东西里,最重要的只有一件:
如果你不确定对方需不需要,问。
不是猜。不是“我觉得”。是问。
“你需要什么?”
这句话,她三年前没问过。